“好说,好说。”傅江楼笑眯眯的道:“陛下此次通过若水调出了我高丽水师,并且让王妃殿下你亲自督阵,不就是为了彻底剿灭东倭水师吗?况且,陛下早就有令,必须族灭东倭。如果本帅所料不差,加藤鹰的水师一旦全军覆没,河套大军立刻就会进军东倭本土。贺将军的事情,绝对耽误不了。”

    张月婉虽然心悸于傅江楼猜透了河套方面的想法,不过也并不太惊讶,毕竟名动东海三十年的一代名将,有着这样的眼光并不足为奇。傅江楼和加藤鹰也是多年对手,想来对加藤鹰的情况应该相当熟悉,于是张月婉也就将自己等人前些天得猜测叙述了一下,以供傅江楼判断。

    张月婉说的相当简介,不过却简明扼要的将事情讲述的清清楚楚。但就是在这一炷香的时间里,傅江楼一直咳嗽不断,有一次,甚至嘴角都咳出血丝。这个时候,张月婉等人已经明白,傅江楼之前动辄消失数年,恐怕并不是因为低调或者宫廷斗争,而是他的身体实在是太差,随时都会有性命之忧。

    一想到这里,众人不禁感慨连天,谁能够想到,这个压制的东倭水师不敢北上,几乎是以一己之力挽救了整个高丽的国运的一代名将,居然已经是病入膏肓。

    “诸位不用担心本帅的身体,都是老毛病了。”傅江楼笑了笑,不过话音刚落,又是几声剧烈的咳嗽,身后的亲兵见状,连忙递过两颗龙眼大小的药丸,傅江楼急忙吞下,喘了几大口气,他脸上的表情这才好看了一些。

    高丽水师的副将傅一山苦笑着说道:“实不相瞒,我家大帅的身体一直不好,这么多年来,若非是国师一直在为大帅亲自治疗,大帅恐怕早就支撑不下来了。这次,本来陛下和国师都不准备让大帅南下,不过大帅说,此事关乎高丽的国运,因此一力坚持。这些都是国师亲自给大帅配置的药丸,但也只能勉强压制住大帅的上伤势。”

    张月婉等人顿时一阵感动,倒是傅江楼不以为意地说道:“本帅就算是留在小长安内,恐怕也活不了几年。能够在生命的最后关头,将加藤鹰和东倭铲除,也算是为我高丽百姓报了一箭之仇。不过加藤鹰这人素来狡诈,东倭水师实力不弱,如果没有本帅亲自压阵,还真有些放不下心。”

    顿了一顿,看着众人期待的眼神,傅江楼微笑着说道:“你们这些天是不是一直在为加藤鹰为何要诱使你们南下而疑惑?其实道理很简单,加藤鹰的老巢,便是在南面。那里是他当年起家的根本,由于地势相当的险要,海情特别复杂,因此加藤鹰十有八九是准备将那里选作和我们决战的地点。呵呵,如果你们都不知情,一头撞上去的话,十有八九会吃大亏。”

    “加藤鹰的老巢?”众人虽然有贺不归之前的提点,也隐约知道了一些,不过根本不像是傅江楼这样清楚。

    “听说过迷失之海吗?这里,便是加藤鹰的老巢!”

    迷失之海,乃是神州七大密地之一。相对于沉溺沼泽和死亡森林等勉强还有人居住的地方,迷失之海一直是一个传说。这里位于南海之上,和琉球琼崖两个岛屿呈三角形分布。从上古时代开始,这里便是出了名的海上地域。

    在这里,就算是使用指南针,也辨不清方向。而且表面上虽然风平浪静,可海面下却是暗流不断,礁石密布。这里的天气变化莫测,常常刚才还是热的人欲死欲狂的艳阳天,转眼间便阴云密布电闪雷鸣。据说,在迷失之海内部,隐藏着一座人间仙境一般的宫殿,不过这千百年来也只是一个传说而已。但是由于这里特殊的环境,许多海盗都喜欢将自己的老巢选在这里。当然,他们也只是在迷失之海的边缘地带活动,要是深入内部地区,就算是经验最丰富的老海盗,恐怕都没人能够保证自己的安全。

    “加藤鹰的老巢,便是在死亡之海北侧的云雾水道附近。这里终日云雾环绕,除非是狂风大作,否则能见度极低。要想进入这里,除了要有足够的经验和勇气,还必须要有一往无前的决心。加藤鹰将这里选作战场,也是煞费苦心啊。”

    崔乐很是不解地道:“傅帅,死亡之海和东倭本土之间,直线距离长达两千余里,如果我们不去追击他的舰队,直接进攻东倭本土,那么防御力量空虚的东倭必定挡不住我们的进攻,加藤鹰的诡计也就落空了。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要如此执着?”

    贺不归恶狠狠地瞪了崔乐一眼,不过傅江楼也不在意,只是笑呵呵的解释道:“现在已经是四月,再过一段时间,东南风将成为整个东海的主要风向。崔将军,借助着强劲的东南风,一艘战舰一天一夜行驶五六百里,完全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金山搔了搔头皮:“可是到时到吹的是东南风,狂风之中,加藤鹰能够保证他的舰队是朝着东倭本土驶去吗?况且,这样的危险性极大,一不小心便是全军覆没。”

    第588章 辛皎教子

    傅江楼的脸色凝重了起来:“这个,对加藤鹰来说并不是问题。你们必须记住,加藤鹰能够纵横东海二十余年,必然有其独到之处。不要以正常人的思维去衡量对方,许多你认为不可能的事情,恰好是一个名将制胜的关键。东倭本来就是岛国,所有的百姓在操舟航海之上都有着与生俱来的天赋。顺着强劲的东南风,加藤鹰的战舰只需要三到五天便能够抵达东倭本土。你们别忘了,东倭本土之上,还有着大约二十万陆军,领军的渡边下文也不是省油的灯。”

    众人闻言,都深以为然。所谓名将,便是将常人认为不可能的事情付诸实践,并且在不可能的情况之下取得胜利。听傅江楼这么一分析,众人这才明白,原来加藤鹰和东倭早有准备。

    休息了一阵,傅江楼似乎恢复了一些精力,于是继续说道:“东倭水师现在的总兵力大约在十五万人上下,有着加藤鹰这个狡诈如狐的将领率领,如果任由其发挥,必然会给南下的河套大军造成极大的影响。所以,昊天大帝和王妃殿下这才如此急切地想要歼灭东倭水师,对不对?”

    张月婉也不反驳,傅江楼说得不错,河套之所以在水师还没有完全准备好之前寻找东倭水师主力决战,关键原因便是不想东倭打扰河套一统神州的进程。

    东倭水师的总兵力高达十五万,本土还有着二十万陆军。加上其强大的投放能力,如果全军动员的话,甚至能够一次性在某个沿江沿海地区投放至少二十万兵力。加上水师的十多万士兵,总兵力甚至能够高达三十万,这对正在集中兵力优势横扫神州的河套来说,绝对不是一个好消息。

    东倭和极乐圣教完全是穿同一条裤子的搭档,而极乐圣教也是一根难啃的骨头,如果东倭到时候利用水师的机动性不断出击,那么河套必然要调出大量的兵力提防其偷袭,因此,在对阵极乐圣教的时候,便无法保持兵力优势。最为重要的是,河套方面根本不敢肯定,当大军在进攻天都圣京和极乐圣教的时候,大湖路的欧阳靖忠会如何行动。如果欧阳靖忠迫于中兴帝的压力起兵北上,那么以南方军团的十五万精锐将士,加上东倭水师的兵力,完全可以给河套方面造成大麻烦。因此,昊天这才下令张月婉尽快找出东倭主力,将东倭彻底消灭。

    “主公和河套将士现在应该抵达了天都圣京,很快就会发起对天都圣京的攻击。”张月婉沉声说道,这是她刚刚收到的密信,不过天都圣京和东海相隔千里,虽然采用的是信鸽,不过时间的延滞依然会有,说不定河套方面现在已经在准备强行攻城。虽然张月婉敢肯定加藤鹰现在已经无法赶回去,不过如果不将加藤鹰就此歼灭,那她回去之后也很没面子。

    傅江楼依旧微笑着说道:“诸位,要想击败加藤鹰,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何况是在他的老巢将其全歼。所以,在开战之前,不仅要存下必死之心,而且绝对不能有焦躁情绪。我们现在只要将加藤鹰拖死在这里,让他无法关注大陆战场,那么便是一个胜利。而且,在现在发起决战,时间也太早了一点。”

    贺不归有些疑惑地看着傅江楼,不过他明显是一副不想解释的模样,贺不归只好闭嘴不问。倒是张月婉有些明白,眼神之中满是深思。其实傅江楼这句话,很大程度上来说是对她说的。她不是笨蛋,自然明白。

    倒是金山的神经比较粗大,根本没注意到场面气氛的变化,只是乐呵呵地问道:“傅帅,听说你起家的家底便是高丽赫赫有名的铁背龟船,为何此次南下,居然全部是大型战舰,连一艘铁背龟船都没有随行?”

    “铁背龟船短时间内速度极快,不过长距离行军,却缺乏后劲。而且,铁背龟船相对适应于风浪比较平缓的海面,云雾水道礁石密布巨浪弥天,根本不适合铁背龟船作战。”傅江楼笑着说道。

    其实他有一点并没有说明,铁背龟船真正无法南下的原因是由于高丽水师战士的素质太差。现在的水师战士,绝大多数都是刚刚入伍不久的新兵。他以前的那些老部下,除了已经作古的部分,其余的基本上都已经成为了水师的中高层,战士断代严重。而铁背龟船威力巨大,不过对于操舟之人的技巧要求也极高。高丽现在根本没有那么多合格的水师将士,因此傅江楼干脆就没有携带。

    众人愣了一下,傅江楼突然笑道:“诸位,本帅受我家陛下所托,要和王妃殿下商量一点小事。”

    众人一怔,不过都很识趣地散了开去,包括傅江楼的亲兵和副将傅一山也是一样,很快,便只剩下了张月婉和傅江楼二人。

    “王妃殿下,我家殿下想知道,昊天大帝陛下,日后究竟想如何处置我高丽?”傅江楼不紧不慢地问道。

    “这个妾身并不清楚。傅帅应该明白,以妾身的身份,并不可能也不想知道太多的军机要事。”张月婉断然说道,不过她也明白,像傅江楼这等人物,根本不可能忽悠,于是继续道:“不过,在这之前,大姐曾经给若水许下承诺,只要高丽能够收复山海关,并且协助我们剿灭东倭水师,那么往事便可既往不咎。”

    傅江楼沉吟不语,这些事情,他早就已经知道,甚至当初就是在他和卜先至的推动之下,傅若水才能够以女子之身取得事关整个高丽国运的全权决断之权。但是,这并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以本宫对夫君的了解,夫君这人素来看重承诺,更何况这是大姐当年的亲口许诺,夫君必定不会否认。当日大姐和夫君闲聊的时候,本宫也有幸在一旁倾听。天舞星河是我们最好的朋友,血色高原是我们河套最有力的盟友,为了表示我们的感谢,夫君当时便同意,日后可划取一块地方让他们统治。高丽虽然和我们神州之间有过不少的摩擦,不过若水在河套的表现,却将这个的后果降到了最低点。因此,本宫个人认为,高丽日后很有可能会像是天舞星河一样。”

    张月婉的话说的相当的含蓄,不过傅江楼也是成了精的人物,一下就听明白了。只听得他长叹一声:“王妃殿下,其实本帅当年之所以推动若水前往你们河套,并非是为了这些。千百年来,高丽的国土从来没有越过白山绿水,并非是没有机会,而是我们的民族,并不喜欢对外征战。而且,人的野心是随时变化的。如果我们第一步跨出了白山绿水,那么下一步必定是想着吞并整个东北,然后是观望神州。可是,我们高丽根本没有那么深厚的底蕴,这样的结局,最后只能是亡国灭族。”

    闭上双眼,傅江楼沉默了许久,有些伤感地说道:“千百年来,有多少势力妄图窥视神州,他们之中不乏有纵横天下影响了一个时代的人物,可是最后又有谁能够成功?最终都成为了神州再次崛起时的垫脚石。我们高丽没有那个野心,所以,从君临天下王朝开始,我们便是神州的忠实盟友,于是侥幸成为了千年前唯一一个还延续至今的神州盟友。其实地盘这些,至少本帅和国师殿下他们都不稀罕,有多大的能力,就治理多大的地方。我们连高丽这么巴掌大的一块地盘都不能完全治理好,更何况是更宽广的空间。所以,本帅希望你能够转告昊天大帝陛下,我们高丽,并无所求。不管是什么时候,都是神州的忠实盟友。”

    张月婉有些奇怪:“既然如此,那么你们为什么要如此执着的和我们一起剿灭东倭水师了?其实你们现在的心境,只要将山海关守住,到时候原封不动的交给我们河套大军,主公便能够原谅你们之前的错误,完全没有必要在这样拼死拼活的来到南海。”

    傅江楼苦笑了一下:“我们高丽和东倭的仇恨,比之你们和东倭之间,恐怕还有过之而无不及。当年东倭肆虐我高丽沿海地区的时候,所犯下的滔天罪恶,可以说是决东海之波,流恶难尽。后来本帅侥幸击败东倭水师,不过战斗之中也引发旧病,因此长期躺在病床之上。而海武王执政时期,由于一心图谋神州地盘,和东北三国走的很近,因此水师虽然还保持着这么大的规模,但是要钱没钱,要船没船,东倭水师趁势卷土重来。那几年,正是康德家族真正崛起的时候,他们无法从你们神州取得更多的好处,因此主要的掠夺对象便是我们高丽。”

    说道这里,傅江楼的眼睛里闪过一抹愤怒,连带着原本苍白的面孔都通红了起来:“那几年,也是我高丽最痛苦的时候,虽然比不上东倭在你们的江南路的大屠杀,不过至少有一百万百姓被屠杀,三十万百姓被掳掠为奴。而我高丽当时的总人口才不过七百万。如此深仇大恨,你说我们怎么能够咽下?因此,在听闻昊天大帝准备族灭东倭的时候,我们高丽都是群情激奋。王妃殿下应该明白,以高丽一国之力,最多就是和东倭打一个平手,因此,我们只能将希望寄托在你们身上。”

    张月婉点头称是,看来,高丽族灭东倭之心,还在河套之上。只是,能够将一个素来以和平著称的民族逼到要将他族族灭的份上,这需要怎样的惨绝人寰和倒行逆施啊。

    许久,傅江楼突然说道:“王妃殿下,每一个民族,都会有一些居心不轨的人。高丽也是如此,如果我们这一代人全部离去,那么谁知道高丽日后会和神州如何相处。所以,本帅希望昊天大帝能够看在我们今日的努力之上,若是日后遇到这样的事情,手下留情一些。”

    “傅帅不用太担心。主公曾言,只要高丽恪守道义,那么只要若水长公主一天尚在,河套大军绝不跨入高丽半步。”

    神州历四月中旬,在摆平了益州路和秦川路的局面之后,河套数十万大军缓缓逼近到天都圣京之下,当然,李萧漠率领的破立军团也在其中。河套大军东出虎牢,直接压到天都圣京脚下。淮水张家几乎是瑟瑟发抖的看着河套这个庞然大物从自己的身边走过。虽然河套并没有正眼看淮水,但是张家上下都不认为,河套会放自己一马。就算是昊天肯念在以前的恩情份上手下留情,可张月婉也必定不会同意。

    四月的风,带着几分春的气息,吹得人暖暖的。昊天就坐在青云号的露天平台上,看着自己的两个儿子欢快地跑来跑去,顿时乐的合不拢嘴。

    “我要当大将军,日后我也要像舅舅他们一样,当大将军!”昊晋一边跑,一边拿着当年初月影送给他的小弓高声挥舞着道。

    仙恋尘逗弄着小孩子道:“为什么要当大将军,像你爹那样不好吗?”

    昊晋小脸一撇,不屑地道:“爹又不是大将军!舅舅说过,好男儿就应该上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