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二,咱们也不搞虚的,就按照这里的规矩来,谁出的钱多,谁就有资格让这个小姐来陪客,怎么样?”见张伟示弱,李杰反倒是来了劲,不依不饶地说道。

    就在两人说话之间,包间门外出现两个身影,正是他们在大巴上遇到的郭姓老人和那个戴眼镜的中年人,老人一脸的木然,正冷眼旁观着包间里的一切,他身旁的那个中年人,脸上尽是跃跃欲试的表情。

    “张二,你知道这两位是谁吗?这可是市政府的贵宾,鼎鼎大名的夷海集团的董事长。你知道你现在的行为是什么吗,说不好听点就是破坏招商引资的大局,是破坏社会主义的建设。啊晓得啊?”

    夷海集团,钟石自然知道,后世著名的血汗工厂,曾经创造了连续十三名员工相继自杀的大新闻,其董事长郭铭更是经常和各个女明星闹出绯闻,频繁地出现在报纸的娱乐头条。

    只是在这个时候,夷海集团刚进入内地不久,正凭借着大陆廉价的劳动力开始快速发展,远没有后世那样名噪一时。

    见张伟哑口无言,李杰更加肆无忌惮,说话之间更是夹枪带棒起来:“张二,不是我说你,就你这样,跟你老子一个德行,就是烂泥扶不上墙。这年头啊,手里没钱说话就直不起腰,你说是不是?”

    原本垂头丧气的张伟一听到李杰提到他的父亲,顿时像点着了的火药桶,猛然间站起,指着李杰的鼻子骂道:“你t说谁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钱是怎么来的?”

    “这些钱够吗?”钟石赶紧站起身来,从怀中掏出一叠厚厚的人民币,一把甩在桌子上。他看得出来,再这样争执下去,很快就会变成全武行了。

    “……”看到厚厚的一叠的钞票散落在酒桌上,李杰狠狠地咽了咽口水,将目光投向这个一直在旁默不作声的青年。“你t谁啊,这碍你什么事了啊?”

    钟石笑道:“这自然不关我的事,不过要是夷海集团的董事长在大陆逼良为娼这样一个消息给夷州媒体爆出去,不知道会怎么样?”说罢颇为玩味地望着一直站在门外的两人。

    站在门外的老人瞳孔就是一缩,冷哼了一声,面无表情地甩手就走。眼镜男则是狠狠地指着钟石,撂下一句狠话:“小子,你等着瞧!”说罢急急忙忙地去追那个老人。

    突如其来的变故顿时惊呆了包间内的所有人,在愣了片刻后,李杰突然一声怪叫:“郭董、周经理,你们别走啊……”说罢也跟着追了出去。

    “哥们行啊!”张伟哈哈大笑,重新坐了下来,望着一桌子的百元大钞,“看不出来你还是个有钱人呢,这么多钱连眼都不眨下啊!”

    “帅哥,这是不是给我们的小费啊!”陪酒的两个小姐顿时贴了过来,眼睛中散发出奇异的光芒。做她们这一行的,最大的收入来自客人的小费,可这个年代在内地还没有形成给小费的习惯,因此她们平日里的收入十分有限。乍一看到这么多钱,她们这样的反应也很正常。

    “夷海集团要来南都投资吗?”钟石不理陪酒小姐,自顾自地问张伟道。

    “嗨,谁知道呢!你知道现在的投资商都t太狡猾了,该吃的吃,该喝的喝,还不做什么承诺,等考察一遍后就跑下一个点继续蹭吃蹭喝,也不知道是真的投资还是专门跑来观光旅游的。”张伟一拍大腿,骂骂咧咧地说道,“你也知道,南都这个地方是以前的首都,夷州那边来的商人特别多,不管是名气大的还是名气小的。这几年不是改革开放嘛,他们一窝蜂似的往咱们这里来,省委省政府对此非常重视,接待任务也就落到了统战部和地方政府身上。没办法,现在经济为纲,把这帮人捧得跟大爷似的,老子早就看不过去了。”

    “原来是这样!”钟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分税制的改革是在诸葛馆从离海上调到中央后施行的,在此之前地方政府的财政收入远远大于燕京中央的财政收入,据说当时的总理黎昆曾在一次中央会议后私下抱怨中央太穷了,结果引来粤东省长一句“可以向地方借钱嘛”的调控。

    诸葛馆就任副总理之后,因为黎昆身体不大好,国务院的日常工作就由诸葛馆代为支持,来自离海的诸葛馆很快解决了三角债问题,推行了分税制,力主人民币贬值,对半死不活的国有企业制度进行彻底的改革,并且在几年后让华夏进入世界贸易组织,成功地让华夏的经济从封闭的、落后的半计划半市场经济转变为政治市场经济体系。

    对于现阶段在内地投资,钟石还没有计划,他知道现在内地的市场不成熟,国民的消费能力还不是很强,后世很多暴利的企业也才刚刚成立,还苦苦地在市场上打拼。

    到了九十年代后期,随着互联网行业的快速崛起,内地即将如雨后春笋一般冒出一大批互联网企业,那个时候以天使投资人或者vc(风险投资基金)的身份进入内地,然后在这些互联网企业上市的时候适时退出,才能获得最大的利润。

    如今,时机还不成熟。

    第23章 天下第一庄

    在给香港打了报平安的电话后,钟石将自己重重地摔在宾馆的大床上,回想着这一天的遭遇。

    经过八九年的风波后,华夏的市场封闭了三年,今年在政治强人的呼吁下,华夏加快了对外开放的脚步,外资重新以投资商的身份来到华夏大陆。

    与之相对应的是,华夏资本市场的建设也如火如荼地开展着,九零年十二月,离海证券交易所开始营业,第二年,华夏的第二个交易所在深海营业,相应的大宗商品交易所也都在筹划之中,在未来的几年内将形成初具规模的证券市场。

    相比于国外成熟发达的资本市场,如今华夏的资本市场正处于一个起步的阶段,各种的监管基本上形同虚设,再加上投资者对股票交易规则的不熟悉,使得庄家在股市里呼风唤雨、各显神通。

    钟石知道有个很简单的拉升股票的例子,那还是在两三年前,一位不知名的老人以超过市价五成的价格买入两万股,然后在这支股票暴涨的时候以低于市价三成的价格抛掉这批股票,光从账面上就赚取了超过一倍的利润。

    后来人们才察觉到,这位坐庄的老人肯定是在当时先以市价吸纳足够多的筹码,然后用一百万左右的代价拉动这支股票上涨,引得众多散户入场接货,当价格上涨的过程中,悄悄地把手中的筹码放出去,等到差不多的时候再把明面上的筹码一次性抛光,最终将接手的一大批散户套牢。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把戏,就把众多的股民尽数套牢,可见当时的股民有多疯狂和不理智。后来研究华夏资本市场的人把这桩买卖称为“天下第一庄”。

    如今的资本市场,因为发行的股票数量不多,再加上流通市值较低,使得资金量大的账户很容易操控股价的大起大伏,价值投资的概念根本就无法得到灌输。对于这样的市场,钟石是持一个敬而远之的态度。

    张伟果然有些能量,在听了钟石找人的目的之后,居然几个电话就把南都市几个主要报纸的负责人都找了过来,这些负责人在听说是香港同胞寻找失散的亲人后,脸上纷纷露出难色。这个年代的报纸还没有市场化,对于广告业务的依赖不像后来那么强,很有些喉舌的觉悟。

    不过在钟石拍出十万元的价格后,这些人的嘴脸马上就变了样,纷纷答应刊登寻人启事,而且还是在副版以整版的形势刊登,时间给在一个月,留下的联系电话是钟石所住宾馆的。

    钟石打算双管齐下,一方面在报纸上刊登寻人启事,另一方面则是去那户姓吴的人家打听,只可惜这个年代没有私家侦探,要不会省了他很多事。

    不过根据钟方卓的一点记忆,钟石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后,最终找到那户姓吴的人家,可等待他的是一栋早就破败不堪的老房子,周围的邻居告诉钟石,这家人在很早之前就已经搬离了这里,具体到了哪里没人知道,不过听说还是在本省。

    无奈之下,钟石只好回到南都,期待登在全省报纸上的寻人启事能有点头绪,在苦等了大半个月之后,这一天终于来了一个电话。

    “喂,你好,请问是钟先生吗?”一个怯生生的女孩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

    钟石觉得很奇怪,按理说他姑姑到了如今这个年纪,她的孩子也应该有二十来岁,怎么话筒那边会出现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

    奇怪归奇怪,钟石还是礼貌地回答:“我是钟先生,请问您是哪位?”

    “我是谁你也不用问了,请问是您找钟建丽女士吗?”电话里的童音憨憨的,很是可爱,可说的话很不自然,像是在对着稿子念。

    “对!对!是我,请问你知道她的下落吗?”钟石一听,顿时来了精神,他隐隐间察觉到,电话那头还有一个低沉的呼吸,那个人可能就是他要找的人。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片刻后小女孩又奶声奶气地说:“你是谁?钟方卓人呢?”

    “我爷爷他对当年的事特别内疚,他老人家现在人在香港,身体不方便到处行走,所以吩咐我这个做孙子的来寻找姑姑。请问你是?”钟石连忙说道。

    “我是谁你就不要问了。替我给他带句话,既然当年他能狠心将自己的亲生女儿送人,现在就不要再想找回来了,就当没有这个女儿好了!”又过了半天,电话那头的孩童的声音再次响起,隐隐然还能听到抽泣声。

    “当年他老人家是有苦衷的,这一两句话电话里也说不清楚,咱们还是见面再说吧,好不好,姑姑。”钟石连忙冲着电话大声地喊道。

    “阿姨,该怎么回答啊?”童音再次响起,“阿姨,你怎么哭了啊,妈妈说爱哭的小孩没人喜欢,阿姨不要哭了。”接着一个女声响起:“贝贝,阿姨不是哭,是眼睛里进了沙子,没事的。”

    钟石呆呆地拿着话筒,听着电话那头的对话,心中很不是滋味。在来之前,他预想过各种结果,现在的局面就是其中的一种,对于这种局面,他早就想好了说辞,可事到临头,他终究还是觉得很难开口。

    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他默默地点上一支烟,对着话筒自顾自地说道:“姑姑,我知道你在听,想必你也明白当时的处境。爷爷对当年的事非常内疚,等家境好了些他还去找过你,可怎么找也找不到,奶奶临走的时候还念念不忘你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