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域基金方面,到了下班的时间,众多研究员们轮班过后,钟石的身影还没有出现在他的办公室内,众人心中就难免有些焦虑。

    原先钟石在的时候,他们还不以为然。但现在钟石半天没有露面,这些人心中就有些乱了方寸,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是好。这个时候众人都看向安德鲁,这个时候也只有他才能勉强镇住场面。

    倘若在平时,安德鲁也就会随便拿个主意,让大家按照既定的策略去操作,但今天的大方向是钟石定下来的,到目前为止可以说完成了七七八八,接下来该怎么走,一干人等就没了主意。

    “要不再给他打几个电话?”马家瑞心中十分焦急,但脸上却半分也没有显露出来。他深知,越是在这种时候,越不能将表情显露出来,否则只会徒增众人的焦虑。

    现在的一个操作决定,已经远远地超出了一个普通基金经理的范畴,而且超出了整个天域基金所有资金的规模。在如此庞大的资金量面前,一个百分点的收益波动就意味着数千万美元的盈利或者损失,这种时刻的决策不要说只有一个胆子的他,就是再借给他十个胆量也不敢轻易下决定。

    “不用了。”安德鲁微微地摇了摇头,示意不必再做无用功,“现在的情况要是按兵不动,最坏的情况是什么?”

    “按兵不动?”马家瑞想了想,又叫来任若为,两人嘀嘀咕咕地商量了一阵,这才面色凝重地说道:“如果我们按兵不动,市场上就少了一大做空的力量,就是不知道泰国方面会不会加大支持的力度,在欧洲和美国的市场上力挺泰铢。如果是那样的话,等到明天交易时间,我们恐怕会损失惨重。”

    “损失惨重?”安德鲁沉吟了片刻,这才说道,“有没有可能加大做空的力度,使得泰铢维持在今天的汇率水平?我是这么想的,只要我们维持住现在的汇率水平,等明天钟生回来,在这段时间不要出现大的亏损就行了。不瞒你们两位,钟生那边遇到了一点麻烦,事情还不小,我想此刻他应该在处理,相信过不了多久就会回来的。”

    任若为和马家瑞互望了一眼,知道安德鲁的建议可能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了,他们又嘀嘀咕咕了半晌,才由任若为说道:“夜间的市场交易量不是太大,要维持住目前的汇率水平还是有可能的,我们还有一点泰铢头寸,只要不顾一切地抛售,相信还能影响市场。期汇方面,只要操作得好,两者相得益彰,维持到明天早上应该不是问题。”

    安德鲁看向马家瑞,见他点了点头,就拍了拍手,说:“既然这样,就按照你们的想法去操作吧,我去钟生家里拜访一番,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如果出了什么责任的话,我一力承担就是了。”

    三人讨论了半天,终于定下了方案,就分头行事去了。

    此时的钟石正在钟意的家中呼呼大睡,这段时间他实在是太忙碌了,又加上遇上今天这档子匪夷所思的事情,更是累得心力交瘁,是以在车上就进入了梦乡。

    刘兰和付红妆一看到这副情景,自然不会去吵醒他,就带着他一路回到钟意的家中,让随从蹑手蹑脚背着他去休息,然后妯娌二人才同全家人讲了一遍这一天的遭遇。

    钟方卓老爷子自然是又气又急,连连对着两个媳妇发了一通怒火,又召集了全家人好生一通训斥,这才怒气冲冲地上了楼去,留下一干人等不知所措。

    还好这一天只是虚惊一场,并没有真的有人受伤,钟建国、钟建军兄弟二人又分别训斥了一番付红妆和刘兰,然后全家人在一起草草地吃了一顿饭,这才各自安歇。当晚,为了照顾一直沉睡的钟石,钟建军和刘兰夫妇两人也就在钟意的家中休息,并没有回到自己的家中。

    安德鲁打的是钟石家的电话,自然找不到他本人,连他家中的仆人也不知道钟石去了哪里。火急火燎的安德鲁这才想起找廖小化,然后在港岛奔波了大半夜,终于在半夜时分找到了钟石。

    哪里想到,等钟石醒来之后,听到他汇报后的第一句话就是:“我知道了!”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的话了。安德鲁想了想,没有察觉出什么不妥,但看钟石的脸色又不像是满意,就不免有些忐忑,接着追问道:“你还有没有要补充的?”

    “补充的?”钟石摇了摇头,随即从床上站起身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又看了看表,这才说道:“没有了!今天遇上这么多事,肯定是个好日子。你奔波了半天,肚子也该饿了,过来陪我吃点东西,等会我们就回去。”

    第44章 泰铢崩盘(二)

    进入深夜时分,现汇市场和期汇市场同时接棒亚洲时间,关于泰铢的交易再次成为市场的焦点。

    此时关于泰铢再次遭受大规模攻击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市场,其中有好几个版本的流言,其中最靠谱的自然是量子基金和老虎基金再次率领国际游资发动了攻击,市场普遍认为这个消息最为准确。

    但很快,细心的机构通过盘面的分析和对消息的整合,发现事实并非如此,或者说部分事实符合流言,但仍有缪传之处。

    首先,攻击的力度不是太大,整天的交易额只有四五十亿美元,和五月份的攻击规模相比,相差的数目实在是太大;其次,按照对冲基金的惯用伎俩,在攻击前总会有这样那样的流言传出,但这一天消息面基本风平浪静,没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新闻事件,不符合对冲击基金的一贯作风。

    于是市场上有动心思的人又准备开始寻求短期的套利机会,冒死进入市场进行交易,因为任谁都不相信,单凭着单日几十亿美元的攻击规模,就想让泰国政府放弃固定汇率制,显然不大可能。

    趋势虽然下跌,但其间仍有反弹的机会。

    此时亚洲时段的交易,泰铢兑换美元的汇率停留在2597的价位,期汇价格则为2612。至少现汇市场的价格并没有达到bot规定的下限,这就意味着bot方面还有抵抗的能力。

    欧洲、美国市场相继开盘,对泰铢的买卖经过初期的试探后,成交量开始逐步增大,泰铢价位在2597到2599的价位之间波动,偶尔也会下跌到26的位置,但很快就被拉起来,显然是bot在里面进行支撑。

    期汇方面,套利资金又开始出没,他们的策略有的是通过不同市场的汇差锁定利润,有的则是押注于bot在亚洲时段的护盘,通过在欧美市场的筑底获利。这些资金和bot自有资金一道,守卫着泰铢期汇合约的价格。

    ……

    泰国,一场聚集了中央银行、财政部以及政府经济幕僚等众多高层人士的紧急电话会议正在紧张地进行着。

    “最近三个交易日,欧美市场均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抛售泰铢的风潮,相信今天白天的进攻是他们蓄谋已久的。之前通过逐步蚕食我们外汇储备的方式,在今天发起总攻,想要一举冲垮汇率制度。”马拉甲首先介绍了一下最近几天发生的情况,又将白天的事情重述了一遍,让各位参与会议的人有更明确的认识。

    “那么,我们现在到底还有多少外汇储备?”一个声音粗暴地打断了他的讲述,直截了当地问起了核心问题。

    说话的人是总理的经济幕僚之一的哈瓦·察猜,是曼谷大学的经济学教授,拥有宾夕法尼亚大学的博士学位,是一位立场趋向于自由市场经济的学者。

    在泰铢遭受第一次攻击的时候,这位教授就鼓吹放开汇率制度,一度触怒了差瓦立。但随着事态的日益发展,这位教授在整个总理的经济幕僚当中的地位也越发地重要起来。

    现在看来,很多事情都是朝着他之前预料的那样发展。但即便他有先见之明,差瓦立也不可能在97年的1月份就宣布取消固定汇率制度,这是由于泰国这几年的经济政策所决定的。

    说到底,泰国模式是抓住了其他发达地区转移资本、开拓新市场和降低劳动成本的需求,这和东南亚其他地区的国家的发展模式大同小异。在这种大环境下,固定汇率制度成为吸引外来资本和依赖出口拉动经济增长的不二选择。

    但现在,这种模式走到了尽头。

    与华夏大陆提供更好的投资环境和一个近乎无穷尽的市场相比,东南亚地区毫无优势可言,这几年经济增长的颓势显而易见。而资本的利润率下降,就会主动去转移到另外的行业,房地产、股市等周转周期短、回报率高的行业成为他们的新宠。

    泡沫就这么产生了。

    接下来发生的就是自然而然的事情,泡沫到了一定的程度,就会破灭。戳穿泡沫非常简单,就是冲垮汇率制度。

    马拉甲心中这么想着,口中不停顿,飞快地回答道:“这个数字……如今也不需要保密了,按照目前消耗的速度,恐怕支撑不到明天的交易时间。”

    听到这个回答,电话那边就传来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显然与会的人士都没有想到情况会如此恶劣,竟然连一天都支撑不了了。

    惊叹过后,就是死一般的沉寂,半天之后,马拉甲才听到哈瓦·察猜继续问道:“期汇市场上还有多少头寸没有平掉?”

    在现汇市场上卖出美元,在期汇市场上买入美元泰铢合约,是套期保值的一种方式,只是后来两个市场都遭受攻击,bot只能在两个市场上同时保护泰铢,由此消耗了大量的美元资金,这也是外汇储备为什么会急速流失的原因。

    “由于对预计的估算不足,因此期汇方面的头寸几乎没有平掉多少,目前至少有价值200亿美元的头寸在手。”听到这个问题后,马拉甲的心头就是一沉,语气也变得不自然起来。

    如果宣布泰铢贬值,期汇市场立刻应声下跌,到时候这些多头头寸就是一个不住亏钱的大包袱。

    由于外汇储备的数额一直是高度机密,知道的人并不多,那些低级交易员们就更不知道了。他们大多只是听命行事,负责一定权限内的期汇交易,也根本不可能接触到这方面的机密。

    “哎……”哈瓦·察猜猛然一跺脚,恨铁不成钢地怒斥道:“现在还想什么呢?还不赶快让人把所有的头寸全部清空,能挽回一点是一点。等到头寸消减到一定规模的时候,就宣布自由浮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