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疑,索罗斯立刻就动心了,眼神闪烁了半天之后,才悠悠地说道:“如果这个可以成功的话,我们不妨试一试。如果百富勤真的出现了什么危机,到时候对我们的计划可是一大助力。”

    再次做空香港的计划一直就没有停歇过,除了印尼、韩国之外,罗德尼·琼斯平日里研究最多的就是香港的资本市场。现在在这些资本的精心准备之下,第三波针对港币进攻的时机已经成熟了。

    在最近反馈给量子基金的报告里,罗德尼·琼斯特意提到了百富勤在香港资本市场的地位,除了是亚洲区第一大投行之外,使用他们席位的买卖数目也常年排列在市场前五名,而今年更有可能上升到第一名。

    这个排名是指利用百富勤的场内席位和经纪通道在香港资本市场上买入和卖出股票数目的统计,产生的费用即是百富勤的收入佣金。资本利用这个通道越多,说明这家投行的影响力越大。而这样一家在市场上有着广泛影响的企业一旦发生点三长两短,对市场的冲击都是不可估量的。

    百富勤就这样被对冲基金盯上了。

    而在百富勤和苏黎世中心集团再次达成协议后,消息很快被苏黎世中心集团的财务顾问斯坦利香港公司传到纽约,说起来大家同为投行业,彼此之间有恩怨是在所难免的。如果一家巨无霸轰然倒下,那么他的份额就会被其他人瓜分,这是所有同行都喜闻乐见的,斯坦利香港自然也不例外。

    而德鲁肯米勒第一时间得到这个消息后,就开始开动大脑,想要千方百计地搅黄这一桩生意,不止是为了斯坦利香港,也是为了他们目前实施再次打压港股指数的计划。原本他只想着能够利用一两个百富勤的谣言来冲击香港资本市场,但现在机会真的摆放在他面前,这位声名赫赫的基金经理自然不会错过。

    “朱利安,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索罗斯和德鲁肯米勒又商量了半天细节,最终两人终于定下了主意。在德鲁肯米勒走出索罗斯的办公室之后,索罗斯就拨通了朱利安罗伯逊的电话。

    “一切都准备好了。”电话里朱利安罗伯逊的语气有些懒洋洋,“这一次我这边预计会卖出和上一次差不多的数目,相信会造成和上次不相上下的效果,哈哈。”

    去年十月中旬,在朱利安罗伯逊的带领下,国际炒家一夜之间在伦敦、纽约等市场狂抛60亿美元的港币,使得金管局方面如临大敌,在接下对方卖出的同时调高拆借利率,最终成功地击退了国际炒家对港币的攻击。孰料到这正在国际炒家的预料当中,对方利用连锁反应在港股期指上建立了数目惊人的空头头寸,借着拆借利率高昂的利空大赚了一笔,在汇市上小损失了一点点之后就满载而归。

    听到对方竟然想如法炮制,这边的索罗斯就蹙起了眉头,“朱利安,这一次恐怕不行。如果香港方面过早发现我们的数目雷同,那么他们这个‘超级提款机’迟早会发现我们的意图,到时候他们就不会在意这种数目级别的卖出了。”

    “你的意思是……”朱利安罗伯逊歪头一想,觉得很有道理,就追问起来。既然对方这么说来,想必也有了对应的办法。

    索罗斯嘿嘿一笑,“如果不让香港方面产生怀疑,那么我们就要加大做空的力度。这个额度要让他们相信,我们是真的决心进攻香港,而不是声东击西。我已经准备好了20亿美元的港币,而其他人也准备了不下于这个数目的港币,只要我们再放出风声去,至少还能将这个数字扩大一倍。到时候至少有数百亿美元的港币出现在市场上,这种规模的进攻,相信香港政府绝不会认为是试探性的行为吧。”

    “700多亿的港币?”这边的朱利安罗伯逊倒吸一口冷气,被这个数字震撼住了,沉默了半晌之后,他才再次开口说话,“这个数字是不是过大?要知道如果港股没有下跌到一定程度,到头来还是会亏损的。”

    “但不是你我!”索罗斯根本就不加理会,“那些人就让他们去死好了。谁让他们只想着搭便车,不愿意冒出头来?这一次,是该给他们一点教训了。对了,那个小家伙现在进入圈套了没有?”

    “小家伙?”朱利安罗伯逊歪着头想了半天,这才想起索罗斯所指的是那个姓钟的家伙,“我还真不清楚。不过既然斯坦利香港先前做了那么多的工作,相信这个家伙已经深陷其中,现在正在叫苦不迭吧。”

    “哈哈哈……”电话这头的索罗斯肆无忌惮地狂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渗人的冷漠和残忍,即便通过话筒,朱利安罗伯逊都能够清楚无误地捕捉到,“既然得罪了我,那么我一定会狠狠地报复。”

    听到索罗斯近乎癫狂的叫嚣,朱利安罗伯逊突然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一股冷气从他脚底板升起,刹那间涌到天灵盖,让他情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哆嗦。

    东半球1月8日凌晨,伦敦的港币市场再次出现波动,国家炒家卷土重来。

    第164章 又中圈套?

    香港,港岛。

    尽管此时已是深夜,但是在中环区的金管局大楼里,很多楼层依然是灯火通明。事实上在中环很多栋摩天大楼里,也依然是一副热火朝天的忙碌景象,作为一个世界级的金融中心,这里有很多从业者需要关注纽约、伦敦、法兰克福等市场的表现。

    自从上一次从香港市场开始了第二波的货币风暴后,金管局一直紧密监控包括本港在内的各个金融市场里港币远期的表现。上一次虽然成功地将国际炒家击败,但是金管局内部人士都清楚,对方并没有使出全力。

    区区60亿美元的港币卖出并没有让金管局伤筋动骨,后来金管局的外汇储备还因为港币币值的上升而有所增加,这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因祸得福。

    很快,从香港蔓延出去的货币风暴就让金管局的人目瞪口呆,后怕不已。韩国,这个世界第十一大经济体在半个月的时间就被国际游资彻底击溃,号称拥有600多亿美元外汇储备在保卫韩元的战役中很快被消耗殆尽,在最危急的时候据说韩国银行只有几十亿美元在账面上。这种事态的发展极大地震撼了香港金管局的高层,让他们再也不敢掉以轻心。

    事实上,几个月前的香港经济和韩国经济是完全不同的。从大的方面来说,韩国经济主要是以出口为主,国内企业以大规模举债进行高速发展,憋足了劲要占领海外市场,在高速增长的同时是负债的急剧增加,而韩元方面因为出口经济也一直面临着升值的压力。在这种情况下,只要韩元稍微出现贬值的迹象,天量的国内债务就会面临庞大的支付压力,资金立刻会快速外流,数千亿美元的债务绝对不是韩国银行那点外汇储备能够抵挡住的。

    而香港则完全不同,香港本身就是个自由港,是世界上经济最为自由的地区,没有之一。在这种经济制度下,港币并没有升值或贬值的压力,因此港府才能够实施联系汇率制度。说白了一点,就是香港在世界经济板块里扮演着一个中转站的角色,本身并没有太多的输入或者输出,即便有这些输入、输出,但是叠加到上面的成本也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和香港有着同样角色的地区还有新加坡,但是新加坡一方面受制于政治因素,另外一方面因为地域面积不能够和香港相比,因此在经济总量和重要程度上都略逊一筹。但因为新加坡位于马六甲海峡的咽喉处,从欧洲、印度洋、中东过往到东亚腹地的货轮都要经过这里,因此在某种程度上它又比香港重要了半分。

    由于两个地方有着大同小异的经济结构,因此在这一次货币危机当中,即便是附近几个国家都演变成了经济危机,但两个地方的货币依然是不动如山。

    和香港不同的是,新加坡由于政府对市场干预程度较高,甚至可能在货币币值较高的时候卖出美元,加上他们国内的经济结构并没有出现问题,使得国际资本基本上没有机会做空新元。因此在这种情况下,极度信奉自由市场经济的香港就成了国际游资的首选。

    事态发展到这一步,能够被攻击的国家已经不多了。在这个地区还有两个国家,一个是日本,凭借日本的经济总量和外汇储备,再来十倍类似于韩国货币危机时候的卖出量恐怕也不能动摇日本经济的根基,况且他们的资金大部分还是来自于低利率的日元市场,因此日本基本上被国际游资排除在外。

    而另外一个国家则是华夏,这个国家目前施行的是固定汇率制度,所有外汇交易都要经过中央银行。虽然在他们第一大城市离海也设置了人民币外汇交易,但那个成交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拥有世界第一大外汇储备和严格资本管制的华夏从根本上断绝了国际资本做空的可能。

    香港,只有香港才能够让他们大展拳脚。

    金管局自然对这一切心知肚明,在充分分析了韩国、印尼等市场的表现后,他们很清楚国际游资不会就此罢手,因此在各个主要的港元市场都严阵以待,随时准备应对突如其来的挑战。

    “年涛,情况怎么样?”递过一杯咖啡,金管局总裁任毅刚淡淡地问道。

    这一天受到印尼市场的波及,港币兑换美元的汇率持续走低,尤其是这几天一直在77480到77490附近波动,在昨天更是冲到了77494的位置,距离市场普遍认为的心理关口775只有一步之遥。

    这几天整个金管局方面都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景象,就连高层也不例外。副总裁沈年涛已经连续熬了好几个通宵。满眼通红的他接过任毅刚手中的咖啡的同时,也不忘看一眼交易大厅里的港币即时报价,随后才忧心忡忡地说道:“不太乐观,市场情绪比较悲观,目前还不清楚到底有没有国际炒家在背后搞鬼。”

    “不管他们!”任毅刚大手一挥,意气风发地说道,“这些宵小搞不起太大的风浪。今天特首说,中央政府会全力支持香港。虽然目前还不到换届的时候,但很快诸葛馆就会上台,到时候他会发表措辞严厉的讲话,并且不排除从中央直接抽调资金来支持香港。”

    任毅刚的话如同惊雷在耳边炸起一般,顿时在沈年涛的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虽然他一直都很清楚,中央政府不会放任香港被国际游资进攻,因为这不仅关系到香港的经济发展,同时也有政治角力,但“不排除直接抽调资金”这一说法,他还是第一次听说到。要知道华夏内地此时可是拥有高达1000多亿美元的外汇储备,只要稍微抽调部分,就绝对能够保卫港币固若金汤了。

    沈年涛不知道的是,中央政府早在九月份就抽调了200亿美元的资金到香港股市上,目的就是维持香港的稳定繁荣,只不过由于某些原因,并没有成功救市,相反折损了大半资金在股市当中。

    听到这个消息,沈年涛的精神立刻就振奋了起来,将咖啡杯随手一放,兴奋地连连搓手,一个劲地问道:“那董先生有没有说,中央政府打算支持多少,什么时候支持?”没等任毅刚回答,他又自顾自地说道:“对了,这些还要看中央的统筹规划,毕竟要等到必要的时候才能够出手。不过这样一出手,必然会给国际炒家一次重击,真想看看对方丢盔弃甲的败象。”

    能让这样一位位高权重的副总裁如此失态,可见他最近背负的压力有多沉重。

    对于沈年涛的失态,任毅刚没有丝毫的意外,微微一笑后,就小声地说道:“年涛,注意保密。估计,明年或者什么时候,特首就会发表关于香港经济的讲话,我们内部知道就行了。”

    反应过来的沈年涛也察觉到自己的失态,讪讪地点了点头,随即就扭过头看向屏幕,想要找些话题摆脱目前有些尴尬的局面,却惊讶地发现,港币汇率竟然在不知不觉间到了77499。

    他急忙揉揉眼,生怕是自己看错了,结果就在这一瞬间,市场的最新报价竟然跳到了775,这个市场普遍认为是港币兑换美元的重要心理关口。

    “这……”沈年涛转过头来,正打算问身旁的任毅刚,却发现他一脸的凝重,眉头紧锁,看着盘面一言不发。这种怪异的场景立刻让他打消了说话的念头。

    “年涛”足足过了一分钟,任毅刚才发话道,“你说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做?这种情况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