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长黎与他斗了那么多年,现在和他说话都嫌累:“寒栖,这句话我已不记得问过你多少次。你真的认为,整个人族,都愿意采用这样急功近利、残酷灭绝的方式繁荣起来?”

    寒栖沉默了下,不与阴长黎说话,只看向项海葵:“我先前便觉得,姑娘被长黎兄影响的很深。”

    项海葵已经懒得解释了,她认识阴长黎最早,可从来没被他洗过脑。

    寒栖见她已经听不进去,唯有拱手道别:“既然如此,多说无益,告辞。”

    有说了一声后会有期,寒栖带着星奴消失。

    海岸上只剩下项海葵和阴长黎。

    项海葵站了一会儿,扶着腿盘膝坐下,开始调息养伤。

    此时对面的彼岸城非常壮观,各色灵气交织、碰撞、激荡,而且还分层次,高空炸的最绚烂的,正是戚隐和独孤壑。

    位于项海葵的角度,那遥远的海上城不像正在经历战火,更像是一场隔岸的烟花秀,盛大又华丽。

    看到阴长黎在身边坐下,项海葵扭头:“您不去控制一下?”

    “局势已定。”阴长黎也开始调息,回她一个笑容,“我伤的也不轻。”

    项海葵难免尴尬,都是她干的。可她不想再提,于是也不道歉。

    她刚将脸转向彼岸城,听见他问:“你真的确定要站在我们这边?我希望不是因为戚爷今日莽撞的行为,感动了你……”

    项海葵反问:“您觉着站您不对吗?”

    阴长黎:“你总归是人族。”

    项海葵好笑:“舒罗耶还是天族太子呢。”

    阴长黎:“他是个疯子。”

    “他不是疯子。”项海葵挑了挑眉,“您口中的舒罗耶,是个睿智聪慧的人,他能花那么多年和你周旋,不准您杀雀迟,劝您留个善缘……”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是个疯子呢?

    正如帝君那句质问,天族众生中,灵感低微者众多,与凡人无异,他们难道都该死?

    当然不该了。

    所以舒罗耶这种广结善缘,凡事留一线的性格,怎么可能会造出一个诛灭全族的神器?

    项海葵微微歪头,用说悄悄话的语气凑近他:“您与舒罗耶会成为挚友,理念必定非常合拍,我不了解他,但我了解您啊,您不可能和疯子为伍。”

    阴长黎“哦”了一声,发出灵魂质问:“怎么?我在你眼里,不是一团垃圾么?”

    “确实有挺垃圾的一部分。”项海葵瞥他一眼,让他别打岔。

    阴长黎抿了下唇。

    “您很善良。”停顿了一会儿,项海葵说出这四个字。

    无论帝君还是寒栖,项海葵与他们相处,时刻都能感受到“种族”这两个字。

    为了自己的种族,他们无所不用其极,甚至可以牺牲部分同族。

    就比如寒栖为了针对阴长黎,明知孟家的所作所为,照样放任银沙血流成河,甚至还要添把柴。

    而与阴长黎在一起时,项海葵感受不到“种族”。

    他虽也高高在上,爱拿架子,爱摆姿态,整天一副我最机智最优秀,你们全是渣渣的嘴脸。

    但那属于个人优越感,无关种族,所以他才能与谁都平等交易。

    他从不滥杀无辜,甚至还广结善缘,四处救人。

    最初那些年,项海葵没少感受他的善意。

    “舒罗耶,应该也是如此,所以你俩才能成为挚友。”项海葵又压低声音悄悄说,“所以,您和舒罗耶想做的事情,应该不是灭掉天族,复兴山海这么简单粗暴吧?”

    这俩人孜孜不倦的,应该是想寻求一种“平衡”。

    故而项海葵才能毫无心理负担的说出“我选山海族”这句话。

    阴长黎一直在自责“软弱”,突然被项海葵夸了一句“善良”,愣了好一会儿。

    等回过神,他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你喜欢……‘善良’?”

    项海葵被问的怔住,反问:“我难道该喜欢……‘恶毒’?”

    “不是。”阴长黎噙着笑意,“不过,你就凭自己的猜测,选了我这边?”

    “这不是猜测。”

    阴长黎的性格,是她通过相处观察出来的。

    她从前懒的理会他们的是是非非,现在为了救师父,为了干掉景然,她必须和阴长黎合作,所以就得多考查一下自己的合作伙伴了。

    项海葵从储物戒子里取出一支短箭:“这是您休眠之前给我的箭。”

    用掉两支,还剩下一支。

    两支箭的目的地,是两个非常不靠谱的山海巨佬。

    第三支估计也一样。

    “当时,我真是服了你们山海族,都是些什么奇葩。但无相前辈说了一句话,他劝我最好不要从他与霸英身上,去窥探山海族,这三支箭,只是您挑了三个可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