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雪消融,气温渐渐回暖,早晨的空气中充斥着?水汽,枯木枝干上?挂着?点点晶莹剔透的小水珠。

    沈夕念轻轻碰了碰那上?面的水珠,透明的液体在?手指触碰的一瞬间吸附在?上?面,给她的指尖带来丝丝的凉意。

    沈夕念缩回手,从怀中拿出帕子擦了擦手指,扭头问身旁的阿雨:“不是叫你砍了么?”

    阿雨略微紧张地看了一眼高高在?上?的海棠树,小声说:“是……是奴婢的错,明日奴婢就找人过来。”

    沈夕念没有出声,过来好一会儿,从海棠树下离开,“算了,怪麻烦的。”

    阿雨提到嗓子眼儿的心瞬间落下来,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小姐。”扶香院门外的侍卫走过来行礼道。

    “顾公子又来了。”

    沈夕念淡淡地掀开眼皮,随意开口:“就说我不在?。”

    侍卫应下,一句废话没有多说,转身直截了当地告诉了顾行之。动作熟练,每天都是一样?的说辞。

    顾行之听到他的话后没有半分?惊讶,只是点了点头便离开了。

    门外站着?的两名侍卫面面相望,都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到无奈。

    这些日子顾行之每天都回来,平均上?午下午各一次,可?沈夕念从未同?意见过他,而顾行之也很是守礼,沈夕念不让他进他便不进去。而且就连每次的说法都是一样?的,都是她不在?。搞的门口的侍卫都有些心虚。

    不过顾行之倒是没说什么,也没问其他多余的,还坚持着?每日都过来,被打发走了也不生气,独自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后就安安静静地离开。

    沈夕念在?院子里?面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清晨的空气爽朗清澈,不带有一丝杂尘,风也难得的温顺,吹过她的脸庞舒舒服服。

    “难得天气好,陪我出门走走。”

    阿雨笑?着?应下。

    “小姐……”

    沈夕念浑身一颤,这两日她简直对这声“小姐”怕的要命。

    缓缓地转头阴测测地看着?那个无辜的小丫鬟。

    小丫鬟被她的脸色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去看阿雨。

    阿雨走过去笑?着?点了点她的肩,“别?怕,有是谁来了?”

    小丫鬟连连摇头:“谁也没来,是李将军差人送东西过来了。”

    阿雨看向沈夕念。

    沈夕念扬了扬头,阿雨朝小丫鬟挥挥手,不一会儿便有家仆捧着?一个褐色的方木匣子走了进来。

    阿雨替沈夕念伸手打开,里?面是两批颜色鲜亮的布料,一匹是嫩粉,一匹是浅蓝,看成色还是最近十分?流行的桂花锦,花纹是小姑娘都喜欢的迎春花,象征着?美好与活力。

    阿雨呈起来递到沈夕念眼下,眼角含着?笑?意道:“小将军有心了。”

    沈夕念只是泰然自若地看了一眼后收回目光,“既然人家都送到家里?来了那便收着?吧。”

    阿雨应下,把木匣子合起来交给旁边的丫鬟。

    沈夕念转了转脖子,开口:“终于可?以走了吧?”

    阿雨小跑着?从屋子里?面取出来一件披风给沈夕念披着?,“春捂秋凉,天气还未稳定,小姐还是披上?点吧。”

    沈夕念顺势拉过披风的绳子在?自己?的胸前系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前脚迈出,走出了扶香院。

    街上?的人熙熙攘攘,相比年前的匆忙,人们看起来闲适了许多。

    沈夕念缓缓地走在?街上?,路过一家酒楼,门外排队的人多的像是一条逶迤的长蛇。

    沈夕念抬眼望了望酒楼的匾额,顿时有些晃神。

    重生回来之后,顾行之第一次到扶香院寻她时,她吵着?要吃糖醋鱼,顾行之就是在?大晚上?去的这间酒楼为她买的糖醋鱼。

    似乎味道还不错?

    沈夕念不由自主地咂咂嘴回味起来,忽然猛地回神,暗自愤恨地磨了磨牙,好端端地想这些做什么,那人真是到哪里?都阴魂不散。

    阿雨见沈夕念站在?酒楼下面不动,走上?前疑惑道:“小姐想进去吗?”

    “不想。”沈夕念回头,再也没看那间酒楼一眼。

    两人路上?走走停停,看到有些新奇的小玩意儿沈夕念便会停下来好奇地多看两眼,这个样?子倒是和之前的她有些相似了。

    阿雨胡乱地摇了摇头,这都是什么奇怪的想法,小姐一直都是小姐啊,可?能是前些日子在?家里?闷的太久了,才?会让她产生了一些奇怪的错觉。

    沈夕念买了一

    对银质的合欢花耳坠,心满意足地放进自己?的小荷包。

    想了想,转头对阿雨说:“之前答应了朱姐姐在?朱玉阁开张的时候去为她讨个彩头,结果?没有去上?,现在?突然想起,我们就去那边看看吧。”

    阿雨点点头,跟在?沈夕念身后走。

    朱娘性子大大咧咧,红唇媚眼,心思精明剔透算的一手好帐。

    朱玉阁开张没多久就已经名声大噪人满为患,沈夕念过去的时候,朱玉阁里?里?外外都挤满了人。

    其中有打扮漂亮的良家姑娘,有蒙着?白纱的文静小姐,还有衣衫单薄举手投足勾人心魄的名伶歌妓。

    沈夕念站在?门外有些茫然,看着?眼前的景象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好在?朱玉阁的小厮认识她,那小厮的眼睛尖得很,一眼就瞧见站在?门口披着?大红色披风的沈夕念。

    扭头扯着?嗓子大声向里?面喊:“掌柜的!沈小姐来了!”

    朱娘这会儿子正跟人讨价还价,一听这话连抬价的心思都没有了,当下撂下一句:“三十两,一口价,您觉得合适就拿去。”然后也不跟人家废话直接冲向门口。

    这朱娘也是个不拘小节豪爽的人,见过的世面也不少,门口就算被人堵得严严实实的她也能从中间挤出个缝隙探出身子。

    飞快地整了整衣裙跑到沈夕念面前,眼睛里?带着?喜悦的光:“东家您来啦!”

    沈夕念抿嘴笑?:“可?别?,您可?别?这么叫我。”

    朱娘笑?盈盈地道:“十三陵的铺子都归您管,这朱玉阁属于朱衣坊的分?店,理应还由您接管,这一声东家叫的没错!”

    沈夕念顿了顿,开口道:“我与他……已经解除婚约,这些铺子也都已经还给了他。”

    朱娘惊奇地看着?他,“怎么会?昨日顾公子还到铺子里?来呢,说这个月的利润让我都算在?沈小姐的帐上?,就连铺子里?这些人的工钱都是由东家您说了算。”

    沈夕念轻咬下唇,这算什么意思,她若是从此以后撒手不管那就等于让人家白给你赚钱,可?她若是管了那就是默认收下了顾行之给她的这些“聘礼”。

    可?两人已经解除婚约了,现在?这是闹哪样??

    当沈夕念气鼓鼓地冲进顾府的时候,门口的侍卫一声都没吭,眼睁睁地看着?她进去,像是早就知道她会来一样?。

    见此沈夕念心中的火气蹭蹭地往上?涨,头也不回地走在?顾府的青石路上?,直接走到了墨书?院的门口。

    门口还是乘风吊儿郎当地守在?那里?,一见沈夕念满面怒容地站在?他面前,乘风连忙从石头上?跳下来。

    “让我进去。”

    乘风哭笑?不得:“这我也没拦着?您啊,您想进就进呗,主子这个时候应该在?用?午膳。”

    沈夕念:“……”用?力瞪了他一眼,抬脚走了进去。

    莫名其妙被瞪了一眼的乘风满脸无辜,心里?突突地想,主子可?真是厉害,一早就告诉了他沈小姐会来。

    沈夕念连敲门都没敲,直接推开门就走了进去。

    顾行之正坐在?桌前,面前摆着?几道菜,显然还没用?过。

    门口传来响动,顾行之静静地坐在?那,闻声抬头,轻描淡写地看了一眼怒气冲冲的沈夕念,“坐。”

    沈夕念看了一眼他旁边的位置,木椅被拉开,面前的桌子上?摆着?白花花的米饭和干净的碗碟。

    沈夕念看着?他,指着?桌子上?的东西道:“你都算好了的?”

    顾行之没答,只是伸手拍了拍椅子:“坐下说。”

    沈夕念胸腔中憋着?火没处撒,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一屁股坐了下来。

    刚想开口,一双擦干净的银筷被那人递过来,“先吃饭,有什么话吃过了再说。”

    沈夕念没接,顾行之也没在?意,把筷子轻轻放在?碟子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沈夕念扫了一眼整个桌面,白糖糕,冰梨羹,糖醋鱼,都是她喜欢的。

    沈夕念觉得好笑?,嘲讽地扯了扯嘴角看向身边人:“你早就知道我今天会来。”不是一句疑问,是已经知道答案的笃定的肯定句式。

    顾行之依旧没说话。

    沈夕念又问:“你是怎么知道的?派人跟踪我?还是在?我身边安插了人?你的暗卫?还是谁?”

    顾行之顿了顿,开口:“你门口的侍卫。”

    沈夕念一怔,恍然。

    表情有些愤恨:“今天回去就叫他走人!”

    顾行之默默地用

    ?勺子盛了一碗冰梨羹放在?沈夕念面前。

    沈夕念没动,目光绕过冰梨羹转而看向面前的菜。

    色相俱全的糖醋鱼摆在?她面前,上?面铺着?一层薄薄的香菜,酱汁从鱼身流向鱼尾,看起来美味可?口。

    沈夕念嗤笑?一声,“别?费力气了,我不饿。”

    “咱们开门见山地说罢,我们已经解除了婚约,你把你的那些铺子都收回去,你的人也看好了,我可?没有钱给他们发工钱,不是我的东西我不会要。”

    顾行之神色淡淡,看不出情绪。没有回答她的话,又伸手夹了一块鲜嫩的鱼肉放进沈夕念的碟子里?,“先吃饭。”

    仿佛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沈夕念压着?火,攥紧筷子,没去碰顾行之给她夹的那块,自己?伸向旁边碟子里?的白糖糕。

    顾行之见状安静得很,没有出声,也没有打扰她,在?沈夕念咬下第一口时,顾行之也夹了一颗自己?面前的青菜放进嘴里?。

    作者有话要说:乘风哭唧唧,我心里苦可我不敢说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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