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勒看她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样,哼哼两声。

    倒是气笑了:“隔壁院子刚被我买下了,我见那儿放着梯|子有些好奇,便上来看看。”

    不过是提前做好计划,想着等拿下这丫头就找一处合适的位置开一道门,将两座院子连成一座。

    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宿淼一脸怀疑:“……真的?”

    韩勒:“骗你有好处吗?”

    宿淼小声的哼哼唧唧,没再跑,但也不是很想理韩勒。

    她心里还记着这人随随便便一句“最近忙,就不过来练厨艺”就把她打发了,一消失就是十天半个月,就这还跟妈说喜欢她?

    哼,男人的嘴,骗人的鬼,真是一丁点儿都不能信。

    韩勒:“不信?我如果存心偷看,还跳过来干嘛?我就弄个望远镜天天对着你房间……”

    这话有点意味深长。

    宿淼登时红了脸,羞窘地瞪了他一眼。

    “你,你无耻!”

    “不,我这是告诉你最危险最下流的做法是什么,而我显然不是那样的败类。”韩勒很认真。

    宿淼耳尖动了动,知道他说的真话,但还是习惯性地顶嘴:“所以,你是担心我一个人在家出了事?那你真善良呢。”

    韩勒挑眉,轻笑:“不善良能给你做一个礼拜的饭?”

    “……”宿淼心口一窒。

    老祖宗说得对,拿人手短,吃人嘴软。看吧,她想跟韩勒算账腰杆都直不起来。

    失策啊。

    夕阳落在小院的角落暗香浮动,稀薄的空气被染上一层素淡的温煦,天空牛乳般洁白的云朵变得火焰一般鲜红,映照在小小的湖泊上,把碧绿的荷叶集成了蔷薇色。

    韩勒看着被朦胧暮色罩着平添了几分温柔婉约的姑娘,胸腔温热。

    他走到漂洗绣品的木盆前,本是随便一瞧,没想到这一看眼睛就挪不开了。

    眼神倏地亮了。

    蓝色缎地上绣出麻姑形像,她身着朱红色广袖衫、蓝灰色围裙、白色衬裙,披蓝色飘带,肩抗锄头花篮,身后跟随一只梅花鹿。不知采用了什么办法,裙摆裙边层层叠进,色彩鲜而不杂,主题明确,就算是外行人也能看出绣它的人技艺高超。

    韩勒望着宿淼,有些讶然。

    她远比自己以为的更加优秀。

    “很传神,很美。”他竖起大拇指,发自内心的赞叹道:“很厉害。”

    宿淼被大宅子庶女的生存法则压得太久,穿越后特别爱听别人夸自己。

    一夸她厉害啊,这心里就像小鱼吐泡泡,咕咚咕咚冒个不停。

    看什么都顺眼得不得了,天是蓝的,水是绿的,就连空气都是香甜的。压抑许久的天性仿佛火山喷发,急着挣脱束缚自己十多年的枷锁。

    整个人散发着属于这个年龄的昂扬气息。

    她的小脸上洋溢着得意:“那是自然,旁的不说,女红我是拿得出手的。”

    韩勒点点头,眼底酝着温柔:“找到买家了吗。”

    “嗯,你猜卖多少?”宿淼点头如捣乱,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韩勒微顿故作思考状:“七百?”

    “不对。”宿淼摇头。

    “那……八百?”

    宿淼再次摇头。

    “一千,总不会比这个价还高吧。”

    宿淼忍着炫耀的念头,又摇了摇头,眉眼弯成月牙。清了清嗓子特别凡尔赛地说道:“不高,就比你说的多了一百。”

    她嘴上谦虚,其实看得出来她很满意这个价格,但韩勒就是喜欢逗她。

    一本正经的附和:“确实~不高!”

    事实上,这个价格已经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了。

    倒不是说这幅麻姑贺寿图不值一千块,若要他来评断,这幅绣品虽看不出是哪个派别,但在人物神态、颜色搭配上都不输外婆嫁妆里的那幅《荷花翠鸟》,一千并不贵。

    可在政策放松的初期,绝大多数人依然在为生存挣扎。这等艺术价值高过实用性的东西对于普通老百姓而言,还不如割两斤肉给填肚子实在。

    买得起,玩得起的人实在是凤毛麟角。

    韩勒面上不显,脑子里已经迅速思索谁有这个金钱实力又对刺绣感兴趣了。

    这样的人,放全国范围不好找。

    但在安南来说,左不过就那么几家,还都跟覃家有来往。

    韩勒:“逗你的,别丧着脸了。”

    “你这幅其实不输给那些成名已久的大师,等以后打出了名气,便是有市无价。”

    宿淼半信半疑:“真的?”

    韩勒郑重其事点头:“目前来说,这个价格很公道,但如果不着急用钱的话,以后的作品可以先留着,等局势更加明朗再出手。”

    国家会越来越富强,而人民的生活也会越来越好。

    解决了物质上的匮乏,愿意为精神世界买单的人便会越来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