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要选太贵的东西,祁妄好小气的,他不会给你花钱。我让他给我买五毛钱的小零食,他都不愿意,明明口袋里有钱……”

    她不想和祁妄玩,就是因为祁妄不请她吃东西。

    她长得漂亮,班里想和她玩的人很多,想买小零食给她吃的人也多。

    “祁妄不给你买吃的,我又不是你。”姜繁夕指着大盒雪糕说,“老板,要这个。”

    老板从冰柜里拿出雪糕,祁妄问了价钱就付钱了。

    苏梦媛气得脸色通红,直跺脚。

    “祁妄,你怎么可以这样啊?以后我都不和你玩了,也不让他们和你玩!他们都听我的,肯定不会再和你玩,到时候你不管做什么都一个人,可怜死了!”

    “哦。”祁妄应了一声。

    上次他没给她买小零食,她就已经生气,并且让同班同学孤立他了。

    已经发生了的事情,再来威胁他,毫无威胁力。

    姜繁夕笑嘻嘻道:“我不听你的,我陪着祁妄,祁妄就不是一个人了。”

    祁妄感觉自己的心脏被暖了一下,处在严冬的心脏,感受到了热流。

    他是赌徒之子,母亲都受不了这个家庭跑了。

    孩子的世界最为天真,但偶尔天真也会显得残忍,同龄人明显能感受到他的不同。

    他有时候饿着肚子去上学,上课的时候肚子叽里咕噜叫着,就狂喝水假装自己饱了。

    他穿着别人不要的旧鞋跑步,跑到一半掉了一只鞋,露出带破洞的袜子,被全班嘲笑。

    学校秋游要交钱,他不敢去……

    身体拔高,穿着的还是小时候的旧校服,以至于都快变成七分裤了。

    他混在衣食无忧的同龄人中,奇怪得像个格格不入的小怪物。

    不知道谁说了一句他的爸爸坏,他家里穷,他们就有意识地和他拉远了距离。

    “你……你们……大家都不和你们玩……你们没人帮,就都欺负你们!”苏梦媛幼稚得可以,说来说去,只有这句威胁。

    祁妄是体验过一次被孤立的滋味了,没什么可怕的。

    姜繁夕从心理上早就是一个成熟的成年人了,哪里会怕这种好笑的威胁。

    她只是在祁妄的面前装嫩卖萌罢了,要她和一堆小屁孩玩……她懒得演。

    “走啦,祁妄。”姜繁夕没再理会苏梦媛。

    祁妄回头看了眼苏梦媛,拧着眉头。

    他在班里是众矢之的,姜繁夕要是和她走得近,会被孤立。

    小姑娘要是被大家远离,被大家说闲话,可能会哭鼻子。

    送她过了马路,祁妄道:“我走了。”

    “不许走,你要陪着我。”姜繁夕道。

    “你又要让我给你买吃的吗?你怎么那么贪心?”祁妄恶声恶气地说。

    有点怕小姑娘被自己气哭,紧张地盯着她的表情。

    一紧张,那瘦到冷厉的脸,就更显生人勿近。

    姜繁夕舀了一勺,塞进祁妄的嘴里。

    “一个人吃不完,你和我一起吃完。”

    “你……你怎么……用一个勺子啊?”

    冰淇淋微凉,甜丝丝地在嘴里融化。

    从初夏到夏末,他都没有吃过冰淇淋。

    在初秋,却被小姑娘硬塞了一勺。

    甜……

    “那回家去,你家有勺子吧,我们一起吃。”姜繁夕出主意。

    祁妄想板起脸,把她赶跑。

    但她已经盖好了盖子,把雪糕盒往他手里一塞。

    “太冰啦,我的手都冰红了,痒痒麻麻的,你帮忙拿。”

    她说完已经大步往前走了。

    祁妄看着那白嫩嫩的小手,和初春开放的梅花一样红,认命地捧着雪糕。

    他手上有茧,不像她,被书本摩擦一下,红了。

    捧着雪糕就过一个马路的距离,就被冰红了。

    下次吧,他这样想。

    但是这次不成功,下一次也没成功。

    小姑娘总有自己的逻辑,还很能掌控主动权,他觉得自己的态度已经很不好了,可她总来找他玩。

    烦恼的同时,也有点高兴。

    她不找其他人玩,只找他玩。

    他在她心里,是不是有点不一样?

    转眼间,到了要开学的日子,祁妄还是没能和姜繁夕断了朋友关系。

    左邻右舍反而都知道了他们玩得好。

    开学前两天,祁妄去了自己的秘密基地——简陋到漏雨的屋子,早就停水停电,夜里阴森得可怕。

    之前住在这里的婆婆病死了十来天才有人发现,发现时尸体容貌狰狞,还有种臭味。

    大家觉得晦气,基本上大家都绕开这条路走,不愿意过来。

    婆婆生前对他多有照顾,病的时候还自嘲自己生了几个不管她死活的小畜生。

    等她死了,就把房子交给他放杂物了。这破房子小畜生们即便稀罕,只怕心里有鬼,暂时也不敢过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