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诚进门来报:“少爷,他来了。”

    陆温瑜顿时停止了绕圈,一蹦三跳地奔向门口,喊道:“阿云,快来,给你看个好东西。”

    “阿瑜哥哥,等很久了吧?”阿云笑着进了门。

    “不久不久,跟我来。”陆温瑜说着便拉起阿云朝箱子走去。

    箱子都按类装了好几箱,有些是衣物,有些是吃食,有些是玉器摆件,还有些书籍笔墨。陆温瑜领着阿云一一看过去,最后停在了一个没有打开的箱子边。

    陆温瑜对阿云道:“你打开看看。”

    “我?”阿云有些惊喜,刚想开箱,就瞥见了宁管家欲言又止的表情,他最会察言观色,顿时明了,忍下心头的喜悦,道:“还是阿瑜哥哥开吧。”

    陆温瑜道:“客气什么,这是送给你的,自然是你开。”

    !!!

    宁管家一脸生无可恋,心道,我就知道会这样,少爷要是君主,怕是个宠溺无度的昏君罢!

    “送给我?不不不用了,阿瑜哥哥给的够多了,我不能再要了。”阿瑜连忙拒绝。

    以往陆温瑜给的东西,除了吃的,其他一概被他收藏了起来,舍不得用半分。比起陆温瑜来,他能送给他的,也只有舍不得吃的白玉团了。陆温瑜待他越好,他觉得越无力,想一夜长大的渴望越来越强烈,这样,他就可以尽他所能,给他想要的一切了。

    陆温瑜道:“这又不是给你一个人的,我们俩一起玩的,快开吧。”

    阿云这才开了箱。箱子里装的不是什么珍贵物件,而是……两个木制镂空的球?球旁边是两根杖子,上面雕着祥云,一端弯得像偃月,杖子下面还有绳子结成的网,团成一团,塞了满满一箱。

    阿云问:“这是……什么?”

    陆温瑜卖了个关子,道:“你猜猜。”

    阿云想了片刻,道:“球?可是,为什么还有杖子?你饶了我吧,我猜不到。”

    陆温瑜翘起嘴角,忍不住炫耀起来:“这个啊,叫马球,金都时下流行的,我以前很喜欢玩儿,特地叫我爹寄过来的,怎么样,要不要哥哥教你啊?”

    “嗯!”阿云乖乖地点了下头。

    陆温瑜混账道:“那……你给我唱支曲儿,我就教你。”

    宁管家:“……”

    少爷自己上赶着要教人踢球,还要求别人给他唱曲儿,也是真能耐了。

    阿云为难道:“可……我不会,我从来没唱过曲儿。”

    陆温瑜道:“那你就去学一个,学好了再唱给我听,好不好?”

    阿云一笑,甜甜地应道:“好,一言为定。”

    “走,我教你踢球去!”

    陆温瑜命人在后院布置了一个小小的球场,还从马贩子那里挑了两匹红棕马,一骑上马,拿上球杖,少年人身上的张扬意气止不住挥散出来,看得阿云挪不开眼。

    “愣着干嘛,上马啊。”陆温瑜催促道。

    “哦哦……好。”阿云从没骑过马,手脚并用,像只八爪鱼似的爬上马。

    陆温瑜笑道:“哈哈哈……阿云你这姿势,太可爱了。”

    阿云脸一红,道:“我……我没骑过。”

    陆温瑜道:“很简单的,我教你。”

    陆温瑜这个半吊子先生,自以为讲的很好,奈何阿云学生怎么也不得要领,折腾半晌,还是停留在抱马拿杆遛球的水平上,至于击球,那是想都不敢想。

    陆温瑜累出了一身汗,阿云也窘迫地脸红红的,一时两人都安静下来,大眼瞪小眼地互相看着。

    “噗哈哈哈哈,阿云你怎么这么笨,累死我了,哈哈哈……”陆温瑜还是忍不住笑起来。

    阿云也低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呀,下雪了。”陆温瑜欢呼了一声。

    “嗯,下雪了。”阿云抬头微笑着看着陆温瑜,心道,今年冬季,大约不会那么冷了吧。

    第二卷 两小无嫌猜(10)

    “凄凄岁暮风,翳翳经日雪”,冬雪纷纷扬扬下了好几日,白雪覆瓦,红炉暖香,万籁俱寂,热闹了一夏天的沂河此刻也黯淡无光。

    陆温瑜靠在窗前,单手支着脸,惆怅道:“阿云,我有些想家了。”

    阿云不能体会他想家的心情,他……可以说没有家,但是看他叹了半天气,想必是很难过的。

    阿云道:“我还没去过金都呢,你给我讲讲好不好?”

    “好哇。”陆温瑜不假思索道:“金都啊,有皮影戏,吹糖人儿,捏面人儿,布老虎,彩筝……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十分的热闹。那里还有好多好吃的美食,和好多好玩的地方,一时都说不完。”

    阿云憧憬道:“那我以后一定要去金都看看阿瑜哥哥长大的地方。”

    “那是自然,到时我带你去游柳湖吧。”陆温瑜承诺道。

    阿云点头道:“嗯,一言为定。”

    陆温瑜道:“驷马难追!”

    阿云一脸你不要骗我的表情,嗫嚅道:“我虽然没听过学,但我知道驷马难追上一句是君子一言。”

    陆温瑜哈哈一笑,道:“人生在世,不要介意那么多嘛。”

    阿云顿时改口,吹捧道:“嗯,阿瑜哥哥说什么就是什么!”

    “阿云,你真可爱。”

    阿云不好意思地噤声了。

    陆温瑜又道:“阿云,我教你写字吧?”

    阿云顿时两眼放光,顾不得害羞,兴奋道:“好哇,写什么?”

    陆温瑜来了劲儿,问:“你想写什么?”

    阿云想了想,道:“写……你的名字吧。”

    陆温瑜取来笔墨宣纸,慢慢写上陆温瑜三个大字,让阿云照着写。

    阿云照猫画虎,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只是……依然是七零八落,各自为家,各占山头。

    “你这字还真是,呃,有独到之处。”陆温瑜想来想去,挑了个不伤人的说法。

    阿云笑了,道:“阿瑜哥哥你别安慰我了,我知道我写得很丑,不过我多练练,肯定能写好的。”

    陆温瑜转念一想,道:“我换个方式教你吧,不然练再多次也写不好的。”

    阿云还没明白怎么换个方式,陆温瑜的手就覆在他手上,握住了。

    “你别使劲,把手交给我,看我怎么写的。”陆温瑜靠在他耳边轻声道。

    阿云觉得全身的血液和感官都汇集到被他握住的那只手上,眼睛除了那只手,再也看不见别物。

    他的手好暖啊……

    一点茧子也没有,像夏日沂河里的水,温润又灼人。

    手指也好修长,连细微的绒毛都与别人不同……

    忽然,手上的触感消失了,转而移到了他的额头上。

    陆温瑜一脸关切:“阿云,你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还冒汗了,不会受了风寒吧?”

    阿云回过神,感觉脸很烫,手也很烫,他躲过陆温瑜询问的眼神,低着头,支吾道:“没……没事,许是屋里太热了,我……我出去散散步。”

    说完就跑了出去。

    “阿云,外面下着雪哪!”陆温瑜忙追了出去。

    阿云被外面的寒气一激,才感觉自己浑身的燥热消了不少,心跳也渐渐缓下来。

    他这是怎么了……

    为何会这样……

    那一刻,他竟然有种陌生的冲动,想亲……陆温瑜。

    “阿云,你跑这做什么?跟我进屋吧,外面太冷了。”陆温瑜抬脚便要走过来。

    “阿瑜哥哥,你……别过来了,我今日先……先回家了,改天再来找你。”

    阿云头也不回地跑了,那架势好像后面有狗在追他似的。

    陆温瑜嘟囔道:“名字还没写好呢。”

    那时的陆温瑜不知道的是,阿云曾在无数个疼痛难捱刺骨钻心的深夜,一笔一划,一心一意,写了无数遍他的名字。

    阿云自那日跑了之后,一连半个月没去找陆温瑜。

    那日的冲动让他觉得恐慌,他不明白那是什么,但是他知道如果再见到陆温瑜,那种感觉一定会再次蠢蠢欲动,他不敢,也怕他忍不住那样做了之后,陆温瑜会再也不理他了。

    阿娘被秋伯找回来之后,又是整日无神地呆坐。他怕再次刺激她,便又抹黑了脸,出了门。这些日子,他在小镇的一家客栈谋了份洗碗的活,一日一文钱。店家本不想要他,奈何时近年关,客人又多,一时间也找不到比他更便宜的下人,便捏着鼻子要了。

    这些天的钱,他一分没用。他看中了一个十分精致的莲花灯,上画着两个小人儿,一人站着伸出一只手,一人坐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仰望着那人。蜡烛的柔光透过薄薄的纸,照得两小人儿活灵活现,好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