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阿云……

    他跟阿云境遇不同,经历的也不同。他是金都城中金贵的官家少爷,在锦绣丛中长大,仆人成群,从未缺衣断食,挨饿受冻过。

    双亲健在,伉俪情深,对他也颇为宠溺,虽然家教严格,偶尔鸡飞狗跳,但总的来说,还是父严子孝,母慈子孝的。

    可他拥有的一切,阿云都没有。

    阿云他应该有许多愿望吧。

    阿云难得拒绝他的要求:“不行的,看了就不灵了,得保密。”

    “好吧。”

    两人将写好的字条仔细折好,夹在莲花瓣中,而后将莲花放入河中,让它随着水流飘走。这期间,陆温瑜趁阿云不注意,悄悄在他的莲花上做了个标记。

    他暗笑:哼~一会儿我就悄悄捡回来看看。

    放完花,河边的人就陆陆续续离开了。

    阿云站起身,对陆温瑜道:“阿瑜哥哥,我们也回去吧。”

    陆温瑜坐着不动,摇摇头:“我不,酒还没喝呢。”

    阿云有些担忧:“你……真打算喝啊?你还没及冠呢,万一陆夫人发现了……”

    “我才不怕,我十岁就会喝酒了。”说着,他就打开一壶酒,喝了起来。

    阿云无法,只得又坐回来,看着他喝。

    “你要不要尝尝?很好喝的。”陆温瑜把手里的酒壶递过去。

    阿云接过来,看着瓶口,犹豫了下,还是喝了一口。

    他没喝过酒,以前能有残羹裹腹就不错了,酒对他来说,太过奢侈。

    “咳咳……”

    清酒入口辛辣,阿云被刺|激地眼泪都出来了,脸蛋也微微变红,在白皙的肤上,像染了胭脂。

    “哈哈哈……”陆温瑜毫不留情地笑了起来。

    阿云止了咳,道:“这、这酒怎么这么辣?”

    陆温瑜:“‘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辣才有滋味嘛,我嗜辣你又不是不知。”

    “所以十岁就喝了?”

    陆温瑜有些不好意思。

    他十岁那年,是他第一次喝酒,只尝了一小口,结果睡了一整天。后来陆文瀚看管严格,再也没机会碰酒。

    今天这是第二次。

    但在阿云面前,他如何也不能露怯:“那是,当初我喝了一壶呢,今日我要喝两壶!”

    ……

    半个时辰后,阿云看了看靠在他肩头呼呼大睡的少爷,又看了看地上才喝三口的酒,滋味甚是复杂。

    “阿瑜哥哥,醒醒,我们得回府了。”阿云轻轻推了推他。

    “阿瑜哥哥?”

    陆温瑜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

    少年的脸在朦胧的夜色下,格外柔和。黑黑的眉,淡淡的唇,脸角轮廓相比两年前,已有了成熟的雏形,是个面若桃花的样貌。

    阿云鬼使神差地偏过头,嘴唇轻轻地碰了碰他的额头,心跳得快要不属于自己。

    “生辰吉乐,阿瑜。”

    说完,还没等他移开脸,陆温瑜却蓦地睁开了眼。

    阿云呼吸一窒,慌忙转过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陆温瑜有些晕,说话迷迷糊糊的:“你刚刚做什么呢?”

    阿云忙道:“没、没做什么,什么也没做。”

    “哦。”陆温瑜应了一声,抬手摸了摸额角,“我好像梦到有东西舔我额头……”

    阿云脸一红,转移话题:“咳,我、我们回府吧。”

    “嗯……”

    陆温瑜“嗯”完,却没有动静,阿云转回头一看——他又睡着了。

    阿云无奈,只能背着他走。他这一年长得很快,足足窜了一头高,大有超过陆温瑜的趋势。身上却没几两肉,依然瘦得像根竹竿。

    大概人形马车没有四条腿的马车舒服,陆温瑜趴在阿云肩上半睡半醒。

    陆温瑜含糊呢喃:“阿云……”

    “嗯。”

    “我不想订亲,也不想娶妻,我只想一直这样。”

    阿云:“哪样?”

    陆温瑜没出声。

    等了片刻,就在阿云以为他又睡着时,突然听到陆温瑜说:“和阿云一起。”

    阿云沉默了很久,声音有点哑:“好,你要我多久,我就陪你多久。”

    “嘿嘿……阿云真好。”陆温瑜不安分地用头蹭了蹭阿云的脖颈。

    “别、别蹭了,痒……啊!”阿云把脖子伸得远远的,却没想到陆温瑜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

    他红着脸,道:“你、你咬我做什么?”

    “好香……”

    “鸡腿好香……”

    “……”

    过了片刻,陆温瑜又不安分了。

    “回去,我要回去……”

    阿云纳闷:“这不在往回走吗?”

    陆文宇咕哝道:“河边,阿云的莲花我做了标记,我要捡、捡回来……”

    阿云暗笑,原来还惦记着他的字条呢。

    “不用捡,你想知道我就告诉你。”

    他将陆温瑜垂下去的手重新挽上脖子,粲然一笑。

    “我写的是——愿阿瑜心意顺遂。”

    第二卷 两小无嫌猜(20)

    阿云将陆温瑜送到陆府时,宁管家正候在门外等着。

    “哎哟,可算回来了,急死老奴了。”宁管家忙迎上前迎,一接过来,他就闻到了陆温瑜身上的酒味儿。

    他震惊道:“你、你们喝酒了?”

    “宁伯,我……”阿云犹豫着,不知该怎么解释。

    “瑜儿回来了?”陆夫人从门里走了出来。

    宁管家:“夫人,您怎么还没歇息?”

    阿云低头尊敬道:“陆夫人。”

    “儿子夜半不归,做娘的怎么睡得着?”陆夫人看了眼阿云,又看了看熟睡的陆温瑜,不易察觉地叹了口气。

    宁管家:“夜晚风大,夫人小心着凉,赶紧进屋吧。”

    陆夫人摆摆手,道:“无妨,我想跟这个孩子说几句话,你把少爷扶进屋睡吧。”

    “是。”

    宁管家扶着陆温瑜消失在门内。

    陆夫人一直看着阿云,许久没说话。

    阿云也一直低着头,任她打量。

    须臾,陆夫人轻轻叹了口气,道:“瑜儿心性善良,只要谁跟他合得来,那便待谁极好。他在金都也有一个很好的玩伴,整日形影不离的,离开的金都时还很舍不得他,可现在看来,他也没什么舍不得的。”

    “毕竟是少年人嘛,心性不定,说什么做什么总是凭自己的喜好和一时意气,不顾虑将来,事后若再想回头,已经晚了。”

    “说了这么多,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阿云眼里一片黯然,默了片刻,才道:“明白。”

    “明白就好,好孩子,委屈你了。”

    陆夫人说完,也转身进了屋。

    阿云在原地站了片刻,才离开。

    其实不用陆夫人提醒,他有自知之明,所以从没有要将那些喜欢宣之于口的打算。

    陆夫人的话,更是给那些蠢蠢欲动的情愫,加了一层封印。

    他会好好守住的。

    陆温瑜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来。

    一睁眼,发现自己躺在自己的房中,有些茫然。他抬手揉了揉额头,昨晚的记忆逐渐回笼。

    他和阿云去了沂河边,写了字条,然后……喝酒……然后好像有东西咬他?再后来,好像是阿云背他回来的……

    陆温瑜一回想完就有些尴尬,昨晚好像没喝多少就醉了,还让阿云背回来,简直不要太丢人啊!

    他把头埋在被子里,像只没头的鹌鹑,蹭了十几下后,突然顿住——阿云的莲花还没捡!

    他火急火燎地穿好衣服,一阵风似的出了门。

    宁管家端着水盆在风中冷乱:“少爷您去哪?”

    “一会儿就回。”他喊完就跑远了。

    “……”

    陆温瑜沿着沂河走了半天,终于找到了搁浅在河边的莲花群。只是……

    这他娘|的也太多了吧!!!

    他对着满河的几乎一模一样的莲花傻了眼,泄了气。

    算了,以后再问阿云吧。

    他这么执着想知道阿云的愿望,无非是想自己若能帮他实现,就帮他一把。

    他就喜欢看他眼中惊喜的光一点一点的聚起来,灼得人移不开眼。

    过了生辰,陆温瑜又开始每日去林先生处听学。

    他写完策论,偏头看了眼阿云。

    阿云在一旁低头看书,脖颈弧线优美,靠近后背衣领处露出几颗浅浅的红印。

    陆温瑜眉头一皱,忙拉开他的衣领一看,一圈整齐的牙印出现在眼前。

    他气愤道:“谁咬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