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愔不语,敛下眼神,将眸光都散了个干净。

    第三卷 原是故人归(10)

    没过几天,赤羽猎场案终于有了结果。果然如纥骨月离所料,因为刺客都是一群死士,又无任何蛛丝马迹留下,最终只查到是从东边山林潜伏进来的。

    因胡人还在金,庆和帝不愿丢了颜面,自然想着大事化小小事化无,而且眼下两位大臣都无性命之忧,便只治了当日守卫长匡靖看守不严之罪,令其革职查办。

    消息传到陆府时,陆温瑜正躺在床上喝着萧煜亲自煲亲自喂的大补汤。

    萧煜受的伤比陆温瑜重,但是伤口愈合恢复速度简直神速。陆温瑜从他上次温泉受伤就看出来了,萧煜的愈合速度比一般人几乎快了一倍。

    明明那么多致命伤,不到七日就恢复了八九成,真是神奇又古怪。陆温瑜想,哪天一定要好好问问阿煜经历了什么。

    宁诚前来禀报:“少爷,宫里来消息了。”

    萧煜喂汤的动作一滞。

    陆温瑜不满的看了他一眼,把嘴张大,示意他继续喂:“啊——”

    萧煜无奈的笑了笑,又继续喂汤。

    陆温瑜喝完才心满意足道:“可查出什么了?”

    宁诚心里震惊这两人太不避讳,面上当做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有,刺客是一群死士,什么线索都没留下。”

    陆温瑜皱眉:“怎么会这样?猎场守卫森严,平常刺客肯定进不来,一定是有人放了他们进来,怎么会一点痕迹都没有?”

    宁诚:“刑部已经查明说是守卫长玩忽职守,让刺客潜逃进来误伤了少爷,现已将守卫长匡靖革职查办。”

    “放屁!”陆温瑜激动道:“什么误伤!那群人明明就是冲着我来的,而且守卫是羽林军的职责,阿煜就是羽林军的统领,才不会害我。”

    萧煜十分感动:“没想到阿瑜这么信任我,我无以为报不若以身相许吧。”

    陆温瑜:“……”

    陆温瑜耳根一红,小声道:“咳咳,这种事儿以后就咱俩的时候说就行。”

    萧煜一本正经地点头:“嗯,都听阿瑜的。”

    宁诚疑惑道:“听什么?我们不是在说刺客吗?”

    萧煜:“……”

    陆温瑜:“……你可以下去了。”

    宁·呆头鹅·诚一脸懵逼地走了出去。

    被宁诚这么一搅和,原本有些旖旎的气氛也烟消云散。

    陆温瑜难得正色下来,想了片刻,问:“你觉得会是谁?”

    萧煜不想让他知道纥骨月离的事,反问:“你有何想法?”

    “先是温泉行刺,后是猎场,我觉得是同一伙人,”陆温瑜分析道,“多半与我们在温泉发现的胡人巢穴有关,李宏忠肯定脱不了干系,我想找机会去李府查一查,我就不信了,这天下还有了无痕迹的事。”

    萧煜意有所指:“不用去李府,有个现成的人证就摆在眼前。”

    陆温瑜顿时领会了他的意思:“你是说那个守卫长?”

    萧煜点头:“嗯。”

    陆温瑜当即决定:“我这就让宁诚抓他去。”

    萧煜心里暗道:还有一个人我绝不会放过。

    敕胡使者离金当日,街头百姓悄悄交头接耳。

    “听说了吗,敕胡二皇子昨夜遇到了刺客,听说还受了重伤。”

    “啊?谁人这么大胆?”

    “不知道,二皇子说有人想破坏两朝关系,从中挑拨离间,不让人追查。”

    “这么看来,这个二皇子还挺和善的。”

    敕胡马车上,纥骨月离摸着脖子上的白布,脸色深沉,若有所思。

    狄愔静默一旁。

    过了片刻,纥骨月离开口道:“阿古木那老头去哪了,怎么没看到?”

    狄愔:“回主上,他说他喜欢金都,要一直待在这儿,不回去了。”

    十年前,纥骨月离的母亲去世后,阿古木来到了敕胡,治好了得了怪病的敕胡王妃,因此敕胡王便将他留在了宫中。

    他平日很少出来,几乎整天都在皇宫里研究药材,性情又古怪,不过看在他医术高明的份上,敕胡王对他的态度向来是能忍则忍。

    阿古木来到金都后一样的足不出户,也没见与何人接触过,如今居然说喜欢这个地方,简直鬼扯!不过他向来想一出是一出,也不知究竟想做什么。

    纥骨月离:“你派人暗中跟踪他,有何动向随时报我。”

    “是。”

    狄愔应下,又道:“主上,您真的不追究刺杀您的凶手吗?”

    纥骨月离摸着伤口,眼神温柔:“不用了,我知道是谁,他若不来杀我,可就不是他了。”

    狄愔语气有些急:“可您差一点就被……”

    纥骨月离一笑:“他没干脆杀了我,就证明他对我还是会心软,有这一点就够了。”

    迟早有一天,我会把他牢牢绑在我身边,再不让他逃走。

    狄愔默然,眼神有些失落。

    纥骨月离丝毫没察觉贴身侍卫的反常,片刻后,又吩咐道:“狄愔,转道,我要去另一个地方。”

    “……是。”

    陆温瑜以萧煜受伤严重不宜挪动为由,名正言不顺地将他留在陆府住了十天半个月。

    陆文瀚几次来看他的宝贝儿子,都不巧遇见两颗相亲相爱的脑袋,心里隐约明白了什么。

    他神情凝重地将陆温瑜叫去了书房。

    陆文瀚:“萧将军在陆府住了这么久,该送回去了吧。”

    他咬重了陆府二字。

    陆温瑜有些心虚,但还是道:“阿煜府上没有仆人,回去怕是不能好好休养。”

    陆文瀚哼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他伤早好了,况且男子汉大丈夫,受一点皮肉伤就这么娇气,这将军之位莫不是空有虚名?”

    陆温瑜顿时有些不高兴,嘀咕道:“伤不在您身上,您当然感觉不到疼,怎么还质疑别人。”

    陆文瀚翻了个白眼:“他的伤也不在你身上啊,你这么心疼做什么?”

    陆温瑜怕事实的真相他爹会接受不了,斟酌了下,选了个委婉的说辞:“他对我有救命之恩,自然应当多关心关心。”

    陆文瀚心道:“我看你是把心都关在他身上了。”

    他换了个话头:“如今羽林军重新调任布防,萧将军总在此处多有不便,你虽是一片好心,但人言可畏,你又不是不知。”

    陆温瑜不在乎流言,但在乎萧煜。因此,思虑片刻,决定送萧煜回家。

    第三卷 原是故人归(11)

    陆文瀚看着他儿子的背影,忽然想起夫人临终前的情景。

    陆夫人奄奄一息躺在床上,昔日姣好的面容此刻变得颓败蜡黄。

    她把陆文瀚单独留了下来,说了一番夫妻私语后,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道:“阿瀚,我嫁与你……这么多年,望……望你念在我的面上,答应……我一件事。”

    陆夫人断断续续的咳嗽着,一句话说的很慢很费劲。

    陆文瀚沉浸在悲痛中,爱妻的遗言他无不应从:“你说什么我都答应。”

    陆夫人欣慰地笑了:“瑜儿生性自由,不……不喜受拘束,日后若是……咳……做出什么不合……常理的事,我希望你能答应我,不会……不会阻拦他。”

    陆文瀚哽咽道:“好,混小子我才懒得管。”

    陆夫人无奈一笑:“你呀……”

    她说完“呀”就没了声,手指蓦地从陆文瀚手里滑下,嘴角还带着笑。

    那时陆文瀚不懂夫人让他做出允诺的原因,如今他明白了——大概是担心他会把陆温瑜打死。

    唉,夫人太偏心了,就想着儿子,也不提前给他透个风。

    算了,都怪沈明那张乌鸦嘴,得找个由头呛他两句才能消气。

    送萧煜回府那天,陆温瑜把各种珍贵药材装了好几大包。

    陈大夫看着空空的药柜,心痛不已,那可是他珍藏了好多年的珍稀药材啊,百年血参、白鹿鹿茸、冰山雪莲等全是平时都舍不得用的,今日全被陆?败家子搬空了。

    萧煜看着满满的几大包,哭笑不得:“阿瑜你装的太多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来打劫陆府的。”

    陆温瑜:“这算什么,还有好多食材实在是装不下了,明日我再给你送去。”

    “不必,”萧煜靠近在他耳边,声音带笑,“我有你就够了,其他我都不需要。”

    而且……

    萧煜看了眼一旁虎视眈眈的宁管家,心想他可不想再被宁管家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