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番动作,她耳尖上的花瓣悠悠落到肩膀。

    她听到了何等莫测可怖的心音啊。

    “对不起,我有些难受,不想下棋了。想先回去休息。”

    身后的女仆千草礼按住清和的肩膀。

    “家主不是说过吗,要在咒言师面前适时表现,最好交谈几句,过不了多久,他见完家主,就要从书斋出来了。”

    清里:“你就不好奇是什么事情这么大阵仗吗?万一你未婚夫是来退婚的呢?不如跟过去听听。我可听到一个消息,事关你家族衰落的未婚夫。”

    清里失去兴趣般将棋子扔入棋笥,碰出一声脆响,挽起清和,扔下棋局,朝书斋走去。

    千草礼急忙跟随,低声劝阻:“小姐,家主不会允许这么做的。您不是身体不舒服吗,不如先行回去休息,等家主与咒言师谈完事情时,我会提醒您过来的。”

    清里:“过来干嘛,又搔首弄姿?你看人家正眼看过没有?为了个言灵,倒贴得没边了。”

    清里的话锋直指婚约。

    即使咒言师一族只剩下狗卷棘一个人,算得上势单力微,粉川家也没有退婚,原因便在于咒言师言灵的能力。

    当初约定好了,清和的第二个孩子归属粉川家抚养,谁都知道,无垢体孕育的孩子必然能够继承父代的术式。只要清和成婚生子,粉川家就能白捡一个咒言师,摆脱依靠联姻维系地位的尴尬处境。

    “请您慎言!”千草礼担忧地看了清和两眼,低头道,“您不必往心里去。家主一向是最疼爱您的。”

    走廊新出现的白发青年,使得两人暂停争执,他看也不看她们,大步流星地走进书斋。

    “唷,退婚的事情谈得怎么样?”

    他响亮的声音传到庭院中,激起一片死寂。

    清里一挑与姐妹肖似的猫眼:“呀,和你说迟了,这就是我听到的消息。”

    千草礼:“大小姐,请不要忘记,您生下孤独症的时候,是谁陪着您。您在中村家受挫,是谁帮助了您。清和小姐,就算退婚,家主也会为您争取到更好的夫婿,您可是独一无二的无垢体,请千万不要灰心。”

    围绕清和的争执再度爆发,她本人却无动于衷。

    清和拂过肩上的花瓣,阳光下樱花薄得几乎透明,还能透过它看见小振袖的浅绿底色。

    稍稍一碰,花瓣就脆弱地卷曲起来,皱作一团,不复盛开时的美丽鲜妍。

    “回去了。他们谈的事情,不是我们该管的。”

    话虽如此,但清和面色苍白,身形摇摇欲坠,落在众人眼里,分明是对婚约在意得不得了的证明。

    在书斋见到预料之外的人物,粉川家主的笑脸凝固了,肩膀也随之绷紧。

    咒言师来退婚也就算了,一等一难缠的五条悟竟然也跟着来了。

    咒术界注重术式传承,但后代有没有术式又全靠运气,无垢体的子代必能继承父代术式,因此很吃得开,粉川家族一向凭借无垢体联姻维系地位。

    粉川家主并不担心女儿会因退婚砸在手里,相反,他还想趁机从狗卷棘身上捞些好处。

    但五条悟一来,他的算盘就泡了汤。五条悟听了他提的条件,不拆了粉川家就不错了。

    粉川家主打算先寒暄几句,最好打张感情牌。

    至少狗卷棘和无垢体见面的时候,氛围还不错,不是吗?

    但是五条悟没有给他机会。

    “我的学生应当已经说过了。他要退婚。是或者不是,老先生可要好好考虑回复。”

    五条悟在椅子上架起二郎腿,上身大喇喇朝椅背仰去,把访客该遵循的礼仪扔在一边,手越过狗卷棘的椅背,呈现出庇护的姿态。

    他身边的狗卷棘倒是遵守礼仪,坐得端正,可他正是事主,要不是他起意退婚,也不会招来五条悟这一尊大佛。

    一个二个,看得粉川家主几乎脑梗。

    狗卷棘并不言语,只是将订婚时的信物放在桌上,向粉川家主推去。

    “年纪大了,也该学会见好就收了。”五条悟朝箱子抬了抬下巴,意思很明显,除了这些,粉川家主别想在狗卷棘身上捞取更多的、不该有的好处。

    碍于五条悟的出身和地位,粉川家主还是耐下性子,赔起笑脸。

    “怎么说也得给我们一个理由吧。”

    五条悟一摊手,“不需要理由。”

    “……你可不要太过分。”

    “那就让我可爱的学生来说好啦,退婚的是他嘛,但是他敢说,你敢听吗。他嘴里要是提一句那个谁,刚刚你们家下围棋的小姑娘,恐怕你夜里睡觉都要抖三抖吧。”

    狗卷棘眨了眨眼睛,从善如流地拉下拉链,作势要说话。

    他还没露出下巴尖,就被粉川家主叫停。

    “停!请停下!”粉川家主才意识到,不光五条悟,就连眼前的少年也是他需要忌惮的对象。

    少年若是随口说一句粉川清和的缺陷,比如她会变丑,会生病,然后言灵成真了可怎么办。

    粉川清和可是数代以来唯一的无垢体,他重振粉川家主的王牌,经不起一丝损伤。

    家主折起礼单,叨叨些挽回面子的场面话。

    五条悟已经不耐烦再听,他直起身离开,后面的狗卷棘也跟随他的脚步。

    但粉川家主没有因为这一对师生的离去而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