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没有缔结婚约,粉川清和所处的境地将更为险恶。

    倘若有婚约在身,粉川家主或许还会顾念名声,怕姻亲动怒,会隐瞒自己的失踪,暗自找寻一段时间,给她留下些许喘息的空间。

    但若是没有,粉川家主面临的就是“失去无垢体”和“名声受损”的取舍,尚未从清和身上取得切实利益的他一定会立即选择用名声换取无垢体,将寻人的压力分担给别人。

    作为家主,他会许下“谁先找到粉川清和,谁就能得到她”之类的承诺。清和将面临被多个咒术家族联手追捕的局面。

    这一切变动都是狗卷棘带来的。

    在他退婚以前,清和从不需要考虑这些。因为谁也不能越过粉川家和狗卷家去寻找她。

    粉川家她有内应清里。

    狗卷家上下就剩下狗卷棘一个。

    清和根据此前听到的心音判断,这剩下的一个,多半还会倒给她帮忙。

    “为了出逃所做的准备差不多就是这些。留下录音对逃跑没有帮助,只是意气之争。”

    说完,他们也走到了半山腰。

    树丛逐渐变得稀疏,露出山脚下的田野,青绿的水田连成一片,碧汪汪的。

    明明离粉川家不远,也许听到的都是同一种声音,但清和就觉得在山林中行走,要比在粉川家的庭院舒适许多,两耳的耳鸣也减轻了。

    她趁两人不注意,悄悄把耳朵里的棉花球掏了出来。

    掏耳朵也太失礼了。但棉花球堵在耳朵中实在闷得慌。

    “交通真不便捷啊。真亏了粉川家能在这里扎根。”五条悟说道,“你之前说不舒服是因为听见了我进门吗?我那时在想什么?”

    “听见和听清是两码事。”粉川清和试图解释和自己相伴了数年,如同手和足一般熟悉的读心,“如果不是为了取信于您,我不会尝试去听这个级别,这超出了我的极限。”

    “别您啊您的叫来叫去,好像我们还没走出粉川家似的。”五条悟在鼻子前挥了挥手,仿佛要驱走属于世家的陈腐气息。“但你这水平什么时候才能为我做事?”

    “非常抱歉。”

    狗卷棘及时打断了粉川清和的道歉,指了指她一直攥在手心的3。

    清和没有讲她的“同伴”为何会变成“物品”,另外两人也没有问,至少在狗卷棘指出前,没有“问”。

    清和认为这应当是他们三人的默契。但现在它被狗卷棘打破了。

    她一瞬间像被冒犯了领地的猫,耳朵都立起来了,“怎么了!”

    狗卷棘犹犹豫豫地收回了指头,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惹得粉川清和态度大变。

    当清和以为他要缩进高领里自闭的时候,狗卷棘又抬起了手指,再一次指向了3。

    清和:“……”

    她恍然大悟,狗卷棘并非在问今天发生的事情,而是在问更早以前的。

    清和本不会发脾气。

    或者说,正常状态的她不会错认狗卷棘的意图。误解后随之而来的被冒犯、控制不住脾气更无从谈起。

    只是清和今天经历了几番大悲大喜,没有心力再去顾忌细枝末节了。

    “对不起,那时候骗了你。我今天状态不太对,不该凶你的。”

    她拨了下3的耳机线。把纠结成团的线一点点梳理开。

    “我想要多一点逃出去的力量。但是有人在旁边,我不好问你。机会稍纵即逝,所以我没打招呼,就擅自借了你的力量。”

    谎话。

    那时清和并不信任狗卷棘。早就决定了要从他那骗一句言灵。

    冷落他不和他交谈,赢他棋局不留余地,最后还撒娇卖痴逼他开口,换做一般人早就要跳脚用言灵诅咒了,偏偏狗卷棘还不生气,可把清和急坏了。

    好在千草礼也把狗卷棘吓着了。他终于说出了可用的言灵。

    她拿起3招了招。

    “我低估了言灵,什么也没借到,‘不许动’扭曲成了一片杂音。现在想想,录音的3还能用就该庆幸了吧。”

    “鲣鱼干。”

    清和觉得自己好得差不多了,便试探着开了读心。只要不听老师的心音,些许耳鸣尚且在她忍受的范围之内。

    读心给清和带来负担的同时,也带来无与伦比的安全感。这几年,她没有一天不是开着读心入睡的。因此稍有好转,清和便开始运行他们口中所言的“术式”。

    【没关系。】

    “……谢谢你。”

    与此同时,深山之上,粉川家中,昏睡的千草礼被人摇醒,在众人或是嘲弄,或是同情的目光中,她一言不发,整饬服饰,沿着原路返回,目光定格在曾经和咒术师一起踏足过的地方。

    四下无人,她跪坐下赖,摸索石板的纹路。

    这里因为曾被抬起过,边缘处稍有磨损,石板上的沙砾也比别处少。

    “被发现了地道啊。”

    她的目光投向下山的方向,仿似穿透丛林,看见了粉川清和一行人。

    不知不觉间,走到山脚下时,狗卷棘已经和清和并排走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