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必须出离愤怒才行。”

    魇梦听了,不怒反喜,淡青的眼珠雾蒙蒙的,宛若已经死去的池塘。心脏已经停跳多年的鬼罕见地感受到呼吸炽热起来。

    在他眼中,无垢体的教育还是给清和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比方说,她就不怎么会骂人,翻来覆去都是文雅的修辞,最激烈的言辞在他耳中也像画眉啼鸣,不仅不让他生气,反而让魇梦心痒难耐。

    这样可不行呐,他须得克制,这可是献给大人的祭品。

    他将清和的碎发挽到耳后:“清和小姐,让我再愤怒一点,让我再尽兴一点。我可也怀抱着和你一样的心情。”

    宛若杂隐隐回应少女绝望的告白。

    而清和的回应是无法接受自己的心事被戳穿,一把推开了他,魇梦跌坐在床,捂着嘴唇大笑。

    因为波动过大,他遮蔽心音的手段短暂失效了,清和窥见了他心中所想的画面。

    流血的羔羊抽搐着身体,愤怒的黑眼睛流出一滴眼泪,打湿了无瑕的皮毛。

    当羔羊终于失去生息后,他爱怜地将其抱在怀里,轻轻贴上脸颊,哼着歌谣,仿似它并非由他亲手献祭杀死,而是由他哄入睡眠。

    清和:“……”

    场景过于糟心,以至于她差点关掉术式。

    白费她想出的变态情话,这画面完全是精神污染,一点情报都没有,彻头彻尾是没用的垃圾。

    果然,他人的恋心依旧令她乏味无聊,只想一脚踢开。

    只有棘与他们不一样。

    他是伴月的白鹤,身姿蹁跹,心音轻盈,永远也不会让她感到厌倦。

    “这里也不是。”五条悟得知事情的原委,将伏黑惠和虎杖悠仁塞给辅助监督,“不用我说,容器的事情在我回来前保密。”

    这次直面不靠谱的五条悟的又是倒霉的伊地知,他连连答应,将车门打开。

    五条悟又叮嘱虎杖悠仁:“好好控制那个人,别让他跑出来,不然我也没办法去死刑场捞你。”

    “惠,记得和他讲点常识啊!”

    五条悟抓住脸色漆黑的狗卷棘的后领:“接下来就是找人的时间啦。”

    撇去性格不提,五条老师是找人的最佳人选。狗卷棘想到。

    他可以瞬移,六眼方便他迅速查看周围,筛选出目标对象。

    绷带是早已解开了的,每到一个地点,他便来到高处,四下扫视一遍:“这里也不是。”

    “这里也不是。”

    随着时间流逝,咒言师不免焦躁不安,忍不住怀疑起五条老师的判断,刚才当真仔细看过了吗?那里真的没有清和吗?

    与人失之交臂的可能让他心情低郁。明知清和身陷危险,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更让他烦躁。衣服因为体温半干了,但仍然带着令人不快的阴冷潮气。

    有时他们确认坐标的过程遇见了同伴,为了速度考虑,狗卷棘没有上前,只是将排除了的坐标发在群里,以防同伴们做了无用功,重复了他们的路。

    接连几次瞬移给人的身体压力是巨大的,更别说狗卷棘先前还淋了雨,落到新地点时,狗卷棘踉跄了几步,白着脸低头干咳。

    他们站在高楼天台,拥挤的人潮在脚下涌动,与他们同一高度的,唯有电视塔,塔尖无言指向高空。

    一只手落在狗卷棘的脑袋上,五条老师揉了揉他的头:“稍安勿躁,稍安勿躁,清和也不想看见棘受伤。”

    狗卷棘抹了下嘴唇,不,很紧急。他还该——

    再快点。

    “再快点。”

    又寿郎催促魇梦。

    清和与魇梦的对峙被又寿郎打断了。

    他刷地打开纸障,脸色难看,看清房间内两人的姿势后,又寿郎的眼神看上去恨不得送千草礼和清和一道归西。

    但男童只是痛骂了几句千草礼,然后催促他们立即动身。

    看来真是缺人手缺到没办法,只能容忍手下这等行径了。清和判断。

    “我能感受到手指被吞了。那根手指已经废了。现在启用备用计划。”

    手指?

    离开千草礼身前,清和默默记下新情报。又寿郎血红的眼睛朝她望来,没有追究她为什么已经清醒,冷冷道:“我劝你放弃思考,还能少受些罪。”

    随后,他像是从不见仆从打扫房间的贵族一般,离开了现场,扔下魇梦和清和。

    两人只是挟持清和,暂时在此地落脚,按说转移窝点应当相当迅速,但魇梦必须利用能力清除残秽,否则即便转移也是白费功夫,迟早会被人追踪跟上。不光如此,他还指挥清和整理床单,抚平躺过的褶皱。

    “清和小姐愿意帮我一件事吗?”

    他这样问。

    魇梦在她结束后审视床单,忽然转过身,炫耀似的摆了摆电池:“没有通过考验,不乖哦。”

    那是清和偷偷扔下留作记号的。

    非人吃什么都没问题,他吞下电池,点了点嘴唇:“清和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