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筷子放下,对面却没人呼应这个动作。

    孤独是最大的原罪,无论是懒惰,还是堕落,都因它而起。

    好在生活不会一直丧下去,也会有偶来的温暖,比如自己粉头二绵给的200块钱。

    韩暮云在自家酒窖中,取出一瓶自己曾经百转千回才等到的定制红酒,打算给自己的生日增加更多的仪式感。

    火锅配红酒,真是新奇的仪式。

    他好像忘记了泡面的教训,一个人的仪式感只会将孤独感扩大,服务生见到韩暮云的红酒,很有眼力地拿来两只高脚杯。

    既然有两只杯子,必然也应该有两个对饮的人。

    他把通讯录翻了一圈也没有找到那个能陪自己喝上几杯的人,好友出国,公司为他新换的工作人员都很陌生,平日里过得寡淡,只有后援会群里那几个人还能聊上几句。

    韩暮云苦思冥想,谁在他日常交流中占有最大比重呢?

    坟头二绵。

    他点开了粉头的对话框,酒精的作用下他有些打字不稳,九宫格的输入法让他手癌多次,只好发了语音。

    脑海中,还想象了一遍如今的粉头会是什么样子?

    应该不高,所以每次咆哮时的底气都很足;戴着厚重的眼镜,段位那么高肯定是没日没夜玩手机的那种;在电影学院修编导,他印象中无论是节目d,还是影视导演,或多或少都会有些不修边幅,粉头应该也是这样吧。

    总之,一副能喝的样子。

    苏絮甚至有些怀疑,这两天是命运单独为她准备的水逆。

    不仅昨天没有睡好,早上洗澡的时候还不小心滑倒,虽然扶住了把手,但引以为傲的长腿还是被摔出了大片淤青,和肤色对比鲜明。

    手机没电,没有办法打个电话叫谁给自己送个长裤或裙子,这样穿短裤从酒店出去,真是说不清了。

    穿戴整齐后,苏絮打算离开,毕竟她还想要赶去跟室友们告别。

    在门口处的穿衣镜站定,失去卷发棒加持的黑发垂到双肩,暖白色的脸上能看得到困倦,好在她还是美的,一双眼睛犹如繁星坠入湖水,星光闪闪伴着波光粼粼的样子。

    用她曾经的话讲,是有一个很好看的人住进了她的眼睛里。

    房间在走廊的最尽头,传言中受诅咒的位置。

    苏絮天不怕地不怕,而最怕的就是这些神神鬼鬼的说法,不自觉想要加速离开的步伐,而她刚走出没几步,一股阴冷的风从她身侧袭来。

    她心惊地向风来处看去,不禁身体开始发起抖。

    那个方向,并非是有鬼怪经过,阴冷的风也只不过是有人将满是空调冷气的房门打开所致。

    让苏絮身体一颤,甚至心里一颤的,就是这个开门的人。

    这是苏絮第一次近距离看到韩暮云。

    恐怕他是少数需要苏絮仰视的男人,比一米七多的她足足高出多半头,虽然腹部被衣服遮住,但能从胸肌处看出轮廓,脖颈干净可以看到青色的血管,喉结很大,像是平原偶见的一座小丘,只是喉结下方,那是疤吗?

    苏絮从脑海中复盘了前线站姐发来的所有原图或精修图,都没有找到这道疤的印记。

    她情不自禁地将手伸过去,伸向他的脖颈。

    忽然,苏絮的腕被另一只修长的手握住。

    “你干什么?”

    苏絮也愣住了,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更无法确定这一切是否真实。

    她的眼神由面前男人的颈部向上移动,看到了他的双眼,是他没错。

    真实真切,甚至能够从他的手心感受到温热,还有点疼。

    “疼疼疼。”苏絮低声叫喊道。

    韩暮云松开了手,可能是也觉得不好意思,但身为一名艺人,哪怕是过气的,也要有足够的防备心理。

    “我们……认识吗?”

    “可以认识。”苏絮脱口而出。

    韩暮云从面前的女孩身上感到一丝熟悉感,却又说不上哪里熟悉,于是从上到下粗略打量了一番,目光最终停在苏絮有着大片淤青的腿上,脑海里回荡起昨天夜里的声音。

    他侧过头,看向苏絮走来的方向,是住在自己隔壁没错,破案了。

    韩暮云尽量地使用礼貌且温和的语气,说:“以后和你的男朋友要记住,不要打扰别人休息。”说完便走向电梯。

    男朋友?打扰休息?

    大哥,我母单二十余年你给我找的男朋友啊?更何况在心里唯一挂我男朋友名号的只有你一个啊。

    什么“和我的男朋友不要打扰别人休息”,分明是“我的男朋友敲墙打扰到我的休息”啊!

    苏絮小碎步追上韩暮云,在他要关上电梯门的一瞬间冲进里面。

    电梯内四面都是反光镜,从任何一个角度都可以看到自己和韩暮云站在一起的样子。

    线上的咆哮也好,对他玩掉段位的嫌弃也罢,霎时间全都烟消云散。

    苏絮在电梯一层一层下降的功夫里,脑补出了上千篇同人文。

    她目视着前方的镜子,又将目光稍稍偏向镜子中韩暮云的位置,暗自欢欣。

    什么过气,什么形象尽毁,明明还是神颜,就是多了些肉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