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希望他的灵魂别回来了。

    “…………”

    半秒钟之后,沈念灵光乍现,身轻如燕,一个纵跃,翻过简曦辰,抓起扔在椅背上的衣服,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向淋浴房,“砰”一声把自己关在里面。

    简曦辰坐在床沿,手掌按在被褥上,被子里还留着彼此的温度。

    他起身推开窗户,下了一宿的雪停了,空气里漫涨出雪后的清新,山间的风多了几分温柔。

    简曦辰做了个深呼吸,眼角轻敛,流光般,一晃而过的笑意。

    他的心情不错。

    简曦辰穿好外套,敲了敲淋浴房的磨砂门,从容道:“卿以前枕朕的腿,现在枕手,没毛病,不用害羞。”

    淋浴房里传出“哗啦哗啦”的水流声,门上渐渐被蒸腾的白雾淹没。

    狭小的浴房,沈念蹲在角落,竖起耳朵,听见外面开门关门声响。

    “呼……”

    花洒里涌出水流,可算把他的尴尬浇灭了。

    沈念重重的抓了把头发,生无可恋的想:这叫什么事!

    想着,又不安的委顿下来,圈住自己的双腿,水滴顺着眼眶淌下,像泪水。

    大学的那件事情后,昨天晚上,是沈念第一次和别人这么近的接触。

    让沈念更惊愕的是,他竟然没有抗拒简曦辰,放肆的准许这人睡在身旁。

    以前就算是喝醉了,身体也会下意识的排斥其他人。

    唐铎也从来没有和他在一张床上躺过。

    沈念还做了一个很长,很甜的梦。这夜的梦里,没有江大年,没有当年那些糟心的恶意。

    氲着水气的玻璃门上,沈念乱糟糟的涂了几个字,和那天遇到简曦辰,在办公室里写的一样。

    曦辰……

    那个时候,这两个字是被沈念拉进黑名单的。

    如今,却从黑名单里,一下子蹦进了白名单,一个占据特权的领地。

    有,且仅有简曦辰一个人。

    ——

    剧组进山以来,在韩秋的高压下,拍摄进度很快。

    韩秋是个戏疯子,摄像机一转起来,就是没命的苛刻。

    简曦辰被他骂了不知道多少遍,方项禹更甚,几次训得眼睛都哭肿了。

    进了韩秋的组,沈念也像换了个人,要不跟在导演旁边盯戏,要不就大半夜,窝在集装箱里调整隔天的场次。

    这两天的景在山林里,桑珠的客栈。

    片场里,为了构建昏暗的灯光,三台大灯没有正对现场,互相补出交错的光线,使镜头里看上去朦胧,偏暗。

    简曦辰做完造型,裹着厚厚的披风从休息室走出来,看上去弱不禁风的样子。

    方项禹穿着湖蓝色的襦裙,他上完妆之后,活脱脱一个乖巧伶俐的少女。

    这一场戏是沈大人趁着桑珠外出,暗中来到进入客栈的密室探查真相,谁知出来的时候,被桑珠撞见。桑珠几次三番想要杀掉男人,然而心意唆使,迟迟动不了手。

    “《河神灯》第四十二场,四镜,第九遍。”

    方项禹扮演的桑珠从雪地里远远走过来,一步一步,踩在简曦辰刚才踩过的脚印里。似乎这样,可以离男人近一些。

    沈大人从屋内推门而出,见到少女,先是一愣,再是站定了:“你故意走开的?”

    “不是。”桑珠歪着头,委屈的转了转眼珠子,“是河神哥哥告诉我的,他……他……”

    “他让你杀了我?”

    “桑珠不想杀大人。”

    “为何?”

    客栈门前的檐下挂着一盏灯笼,沈大人随手戳了戳,语气轻快,“杀了我,你们村子的秘密就不会有外人知道了。”

    沈大人朝桑珠招了招,桑珠不置可否的走到他身边,眨眨眼。

    为了表现桑珠非人的属性,方项禹戴了纯黑的美瞳,瞳孔又黑又大,定眼瞧久了,却是会生出一丝恐惧。

    “因为……”桑珠忐忑望着他,吸着鼻子说,“大人,桑珠不要你的人皮了,你能不能答应桑珠,不要蜃湖的水了。”

    沈大人指间拈一张黄表纸,眸底拖出慵懒:“不行,我来这里,就是解决蜃湖的事。”

    桑珠急道:“可是这样,河神不会放过你,你会死的。”

    此时,大功率鼓风机开始工作,周围吹起大片大片的雪花。

    桑珠大惊,抓住沈大人的袖子,往后退开:“河神生气了。”

    沈大人将她拉到身后,两指拈一个发诀,祭出一张黄表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