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到上元节,皇帝会选出一位皇子,到凤翔楼前来放河灯,祭祀祈福。

    然而曦辰帝继位四年,后宫却始终没有生下皇子,三个妃子,仍然是重羌在位的时候,赐给他的。

    这人当了皇帝以后,后宫没进过一个新人。

    河岸边的街上挂着各式的灯笼。

    曦辰便衣出行,穿了件水蓝色的外衣,一步一步倒退着,走在前面,手里拿着根糖葫芦。

    “太傅,你猜朕今年选了谁?”

    沈念落后两步,一袭白衣,发髻有些松乱,仔细看的话,这人眼圈下泛着淡青色。

    “这还用猜?你那些侄儿来来去去的就那么几个……今年该轮到你四叔的小儿子了。”

    沈念揉着眉心,“那小子今年十二岁,长得挺机灵的。你四叔很喜欢他。”

    “那你呢?你瞧着他咋样?”曦辰帝咬了颗糖葫芦,对上沈念的笑容,还是和以前一样,那个时时刻刻粘着太傅的小皇子。

    “我瞧他做什么?”沈念声音淡淡的,视线被远处沸腾的人声吸引过去。

    凤翔楼那里要开始放河灯了。

    沈念收回目光,看着曦辰帝:“我得瞧你啊,都做了四年皇帝,后宫不见进个人,也不生个小娃玩玩。”

    “哈哈哈,朕又不会生。”曦辰笑得差点把自己绊倒。

    “你……”沈念无可奈何,“你非要和我咬文嚼字是不是?”

    “不不……”

    曦辰帝走回沈念身边,把还剩下一颗的糖葫芦递过去,“朕没想要孩子,朕也不喜欢皇后她们,只不过是父王赐的,朕拒绝不了。”

    沈念漠然听着,眉间闪过一抹异样。

    曦辰帝却是不以为意,伸出手要去抓沈念的手,孰料沈念手一抽,往后退开:“皇上,你我是君臣。”

    曦辰帝那只手僵在一半,瞳孔微微睁大,嘴角衍着的笑意渐渐冷下来。

    这时,凤翔楼的方向响起一声绵长的号角声,跟着,身着礼官服的侍人站在城楼边高喊。

    “起灯……”

    城门下,一个十二岁的少年捧着一盏精巧的花灯,步态从容的走到河边,蹲下,将河灯放入水中。

    灯中火光摇曳,在水面上激起一层层的凌凌波光。

    河灯顺着水流漂远,与此同时,两岸的人群里发出高昂的欢呼声。随之,人们纷纷拿出自家的花灯,争抢着放入水中,眨眼间,整条河水像天边铺开的银河,无数星光缀在其间。

    曦辰站到沈念的身旁,低语说:“朕不要是君臣。”

    沈念心底的那根弦差点就崩了:“不要说了。”

    街上那些灯影绰绰,在沈念的脸上映下明灭的光,像极了他这时的心绪,让人琢磨不透彻。

    曦辰帝专注的望着沈念,借着周围漫天喧嚣的人声。

    “太傅,朕喜欢你。”

    突然,半空中一道凌厉的风声。

    一支羽箭破空而来,一箭扎在刚刚的那盏河灯上,顿时灯面倾翻,内里的火苗高窜而出,顷刻吞噬了整盏河灯,火光在河面挣扎了会儿,烧成黑色的残灰沉入水底。

    “陈王攻城了!”

    人群的欢呼声变成惊恐的喊叫,疯狂的四散而逃,街市转眼成了人间炼狱,空气都被恐怖所笼罩。

    “东门已破!”

    “南门坚持不住了!”

    人们叫喊着,冲撞到沈念和曦辰身边。

    沈念手一抬,从疯拥的人堆里挤出来好几个便服侍卫。

    沈念将曦辰推到他们那边:“立刻护送皇上回宫!”

    “沈卿。”曦辰反手抓住沈念的胳膊,“跟朕一起回宫。”

    沈念低头看了看抓着自己的手,凄然的笑了下:“皇上,陈王攻城,如果我没猜错,家父此时应该和他在一起。”

    沈念拨开曦辰帝的手指:“你先回宫,等我。”

    “你不要骗朕。”

    “臣不敢。”

    街上一地狼藉,到处是被人踩落的花灯,半刻前的安逸犹如是一场幻境,所有的美好在那支羽箭出现的刹那,被踩碎。

    沈念奔了两步,又再回头,笑着问道:“皇上,万一……万一臣骗了你,怎么办?”

    “朕会恨你的,恨你一世。”

    沈念叹叹气:“唉,也许只有下辈子,你才能原谅臣了。”

    那夜,七王叛乱。

    曦辰再次见到沈念的时候,这人满身是血,在皇城城门前,亲手押着自己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