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归还是在不甚了解他的情况下,在自己的幻想里为他树立了一个光芒万丈的光辉形象。而到了现实中,她却发现这个形象与她想象中的有所不同。

    一旁的豆豆很灵地觉察到了两人之间不一样的氛围。牵着它的董畅畅就停在原地不往前走,它有些着急地想要往前冲。董畅畅牵着的狗绳差点就从手中脱落。

    手背上突然贴上了一个干燥而温暖的触感。

    梁嘉逸伸手,将董畅畅牵着狗绳的那只手包进手中。她条件反射地想要往外抽,结果却被包得更紧。

    “畅畅,不要那样看着我。”梁嘉逸一手垂下,紧紧地包着她的手,一手则将她揽入自己的怀中,扣着她的腰,将她与自己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一样。”

    董畅畅在做广安区市场分析的时候,自然对整个沧江市的地产企业做过一个相对深入的了解。而她越是了解,越是对这个地方没有半点好印象。

    沧江市这个地级市有机场也有高铁站,然而发展却始终落后于周边地区,甚至还被它旁边的几座原本不如它的城市一一赶超。其中,房地产市场乱象丛生就是它落后的一个体现。

    几乎口碑再好的地产企业,来了沧江市后都要出点事。渐渐的,那些品牌地产企业也就自动绕开了这一块地产沼泽。所以董畅畅一度非常的好奇,为什么远盛要偏向这块沼泽地投资。

    后来想着想着,她自己给梁嘉逸寻出了答案——他大概是个理想主义者。前期的这些开发确实艰难,可如果能将沧江市的这个项目做好,那不仅仅是能使远盛集团获益,另一个方面来说,也算是盘活了沧江市的一部分被闲置了多年的旅游资源。

    这是对整座城市都有益处的好事。

    她在他的身上找到了些英雄主义的情结。

    “我没有。”她在梁嘉逸的怀里闷闷地说。

    “明明就有。”这会儿的他倒不像是个商人,而像是个委屈的男朋友。

    “明明是你刚刚的那个眼神分明就是在看商场上的敌人。我我又不是你敌人,你现在也不是和你的敌人在一起。”

    梁嘉逸轻叹了一声。

    “我让你失望了。”

    “没有。”

    “嘴硬,明明就有。”

    经历过二十岁出头的理想主义时期,他如何不能理解正处于这个年龄阶段的董畅畅呢?他经历过她现在正在经历着的所有。

    “你八成是想,这么难啃的项目,梁嘉逸都要去接,盈利预期什么的你们研究部的早都做得透彻,也没见能有多少钱。所以这人要不就是人傻钱多,要不就是理想主义英雄。”梁嘉逸又叹了一口气,用一种遗憾又可怜的语气说。

    听到这里,董畅畅“噗”地一声笑了出来。“我才没觉得你人傻钱多。”

    “哦,那就是理想主义英雄。”梁嘉逸很自然地接过话。“结果发现英雄根本就不是什么英雄,全都是幻想。梁嘉逸就是个满身铜臭味的商人。”

    “不是。”董畅畅想要从他怀里挣脱,面对面地为自己辩解,却始终敌不过男人有利的手臂,她只好继续趴在他的胸前。“他们那样害你,我没觉得你有做错。”

    “哦?”委屈的感觉终于散了一点。

    “就是你刚刚的那个眼神太陌生了”董畅畅组织了一下自己的语言,接着又道:“我好吧我之前确实觉得你是要拯救沧江市旅游业于水火的理想主义英雄。”

    说到底,两人自相识到现在,也不过四个月光景,了解不深。且在目前的这个阶段,彼此双方都极力像对方展示最好的自己。

    而这并不一定是真实的自己。

    梁嘉逸觉得,能让她深入些认识自己,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英雄从神坛跌落,现了凡人的原形。”梁嘉逸简短地总结了一下她的意思。“但是”他终于松开了对她的桎梏。

    “英雄大多存在于神话故事,或是漫威的电影中,看得到摸不到。而只有凡人,也就是说我,才能够给你切切实实的温暖和拥抱。”他微微低头,额头抵着她的,眼中的神情重归温暖缱绻。

    “明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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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概是因为看得见且摸得着,房地产这个产业相比其他行业来得更加的野蛮。

    不同于金融这种看不见摸不着就被割了韭菜的行业,与钢筋混凝土打交道的房地产趁火打劫都是明面上的打劫。或许是多少与土地有关的行业,因此在行业竞争时,也常常看到旧时社会土地兼并时期的血腥与暴力。

    各种暴力拆迁早已是各家媒体上司空见惯的新闻,甚至连头条都挤不上,还不如偶像团体某个成员换个发色来得吸引眼球。即便偶尔被刷上了微博热搜,几个小时内也能瞬间被热播剧的无聊情节话题给压下去。

    官方说法是为了安抚实力背锅的聂魏格兰的各位,这一次去沧江市的机票,远盛为他们都定了商务舱,以感谢聂魏格兰对远盛的支持。

    但,商场上的龌龊多了去了,徐进这些老人们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就这点事情算得了什么?

    所以这个商务舱的待遇当他们又欣喜又疑惑。

    远盛有钱他们都知道,但以前也没见给他们这样级别的乙方合作伙伴订过商务舱啊。

    徐进想了又想,认为这是远盛对他们的示好,以及要求——作为规划部门的乙方,一定要和远盛站在同一条利益线上绝不动摇。

    坐在商务舱最后面的董畅畅拿着飞机上的杂志遮挡着自己的脸,不敢让任何人瞧见她的表情。

    飞机冲上三万英尺,在云端之上平稳飞行,而她的心却跳个不停。

    远盛到底为什么在这次要给他们订商务舱,她觉得自己大概能解密一二。约莫,也是因为自己在他面前吐槽过房地产这行业。于那些搞金融搞上市去外资所做律师做咨询的人们相比,她这也算是咨询行业的一员。班都是一样在加,肝都是一样在爆,只是怎么到了她这里,就不能像前者一样,出差时也能享受一把甲方给订商务舱的待遇?

    当时就只是日常闲聊顺便迷茫一下她的未来职业规划,结果就被梁嘉逸上了心。

    这一次出差,他作为甲方,就交代下面的人为聂魏格兰的各位咨询界同行们订了商务舱的票。

    明明就只有一个来小时的航程。

    飞机落地,照旧是广安区区政|府的人来接。

    上一次聂魏格兰来这里汇报的时候董畅畅没有来,这一次却发现负责接待的人同她第一次见到的那个负责人不一样。她拽了拽身旁莫兰的袖子,莫兰投给她一个无奈的眼神。

    大概明白了,这人八成是威赫或者六爻的人。有了这一层的认知,主观作祟,她再看那人,就感受到了一种扑鼻而来的油腻感。

    依旧是到了地方先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