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易华清会坐在梁嘉逸办公室的会客厅沙发上?

    第六十三章

    办公室中的时间在这一瞬间凝滞。

    梁嘉逸今天早晨在饭桌上还告诉董畅畅, 说今晚自己要加班大概会晚回来一两个小时, 让她不用等自己。这也是为什么她会来元神办公大楼找梁嘉逸的原因。

    而就现在来看, 这所谓的加班就指的是易华青吗?

    董畅畅目光深深地看了一眼梁嘉逸,没说话。她指节泛白地捏着门把手,目光不知落处地扭头, 就要离开。而刚走了两步,她就被喊住。

    “arta!”很多年没有听到过的声音,自她身后响起,董畅畅听到这声音后, 不由地步子一顿, 可随后却又半点犹豫都没有地, 加快了离开的步子。

    “arta!”易华清又叫了她一声。“……我们很多年没有见过了。”

    董畅畅本想直接走, 可听到易华清的话后又顿了顿, 之后不耐地回头。

    “没有什么见面的必要。”

    梁嘉逸绕过沙发旁的茶几, 走到董畅畅身边。他一手抬起, 刚想要环住她的肩膀,就被她无比机警地躲开。

    “你们俩是正在谈工作?”她语气清冷地道。“那我就不打扰了。”话毕, 她抬步又想离开。

    “arta,我是因为你在这里,才会接受剧院的邀请来北霖。”易华清的语气里带上了些恳求。董畅畅闭了闭眼,当再睁开眼睛时,眼眸如同深井般无波。

    “那又如何?”她几乎是笑了一声出来。“大剧院请你们来也不是白请的。别拿了钱又说这种像是有多深情的话。为了我来?”她几乎是嫌弃地笑了一声。

    “恶心谁呢?”

    眼见着这场对话就要朝着不可控制深度伤害的方向奔去,梁嘉逸连忙出声。

    “我先送畅畅回去。”他对着易华清说,说话间就拿出手机要给司机打电话。只是电话还没拨通就直接被董畅畅夺走了手机按掉。

    “不用你!”她把手机又塞回到梁嘉逸的手中。“我自己能走, 你加你的班去!”她不自觉的将“加班”两个字咬得极重,转身就要离开,却又被梁嘉逸握住了手腕。

    “今天就到这里吧。”梁嘉逸紧握着董畅畅的手腕,对易华青说。

    易华青没说话,只点了点头。他捞起自己放在沙发上的大衣,先行一步。走过董畅畅的身边时,又停住脚步。

    “这次我们能谈谈么?”他垂着眼,带着恳切的语气低声问。

    “你怎么还不走?”董畅畅不客气的赶人。

    “……”易华青看上去还想要说些什么,可一对上董畅畅那再明显不过、不带丝毫掩饰的目光后,还是只留下了一声叹息便转身离开。

    当看着易华青的身影自电梯门中消失后,梁嘉逸才觉得,方才一直绷着神经的董畅畅才算是放松了下来。这对父女之间的沉珂积怨怕是比他想象得还要深。

    父母离异的孩子很多,因为父母婚姻破裂而受到伤害的孩子也不计其数,但并非没有遇到这般境况依旧乐观的孩子。说起来董畅畅还有一个同父亲姓的同父同母兄长,梁嘉逸虽然同他没有像董畅畅这样的熟悉,但却也知道他同艾尔法爱乐乐团的数次愉快合作。

    所以易华青究竟和自己这个女儿直接发生过什么争执,才使得董畅畅一直视他为洪水猛兽,甚至放弃音乐?

    梁嘉逸也拿了上了外套和包,准备带着董畅畅回家。两人一路无言,他知道这是她对自己私下去见易华青的无声抗议。当车从地下停车场开出,停到路口等待红灯的时候,梁嘉逸终于再也忍受不住这压抑的气氛。

    “今天的事情……”

    “没关系。”董畅畅打断他,语气平静地说。“你是赞助商,他过来感谢你没什么大不了的。”

    “……”并不是。今天的会面并不是什么演出方与赞助方的会面。实际上,这场见面还是易华青先联系梁嘉逸的。先前通电话的时候,原本梁嘉逸并不想答应,但是听到那样一个老人,用那么诚恳近乎恳求的语气想要同他见一面,只为了解女儿近况时,梁嘉逸终究是应允了这次会面。

    “你父亲……”

    “我没有父亲!”她声音冷硬地将他打断。梁嘉逸蓦地闭嘴,而犹豫两秒后又开口道:“他很想见你一面。”

    “那祝贺他,今天见到了。”

    “……”

    董畅畅不愿再说话。她扭过头,透过车窗看到了两个有些陌生却有极其显眼的身影。

    在夜里,ura duk的那头醒目金发像是吸走了所有的光。她和易华青就在路口的人行道上目无旁人地相拥。夜深露重,易华青极怜惜的用自己的大衣包裹住她的身体,只露出了那头仿佛自己会发光的金发。

    有路过的路人认出了这对外形相当养眼有气质的情侣,急忙从包里掏出本子和笔求签名和合照。董畅畅隔着老远都能看得到那路人脸上洋溢着的热情的笑。

    那人怕是也极为诚恳地祝福了这对音乐家“贤伉俪”能够感情和顺白头偕老吧。

    董畅畅的脸色越发地沉郁下去。

    见她一面?大老远地从德国举团来北霖市就为了见她一面?那既然这么诚恳,为什么还要把她最讨厌的人也一并带来?

    首席并非只她一个,没了这个乐团便无法运转。这样的虚情假意的诚恳,董畅畅自认她承受不起。

    两人开着车很快便回到了家。董畅畅没有理会还在停车的梁嘉逸,车还未停稳时,便直接开门下车,回到隔壁的自己家。

    两人的感情稳定,却始终处于一种半同居的状态。反正彼此就是邻居离得也近,双方也希望能有自己的空间。因此每周中也有不固定的那么一两天会各回各家。

    但这原本并不包括今天。

    梁嘉逸看着董畅畅那迅速消失在门后的身影,眼神暗了暗。他今天其实也有询问过易华青,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使得董畅畅同他决裂,一个人千里回国。只是易华青听了这个问题后只是沉默,并没有回应。

    梁嘉逸从没有抱过消解这对父女之间的积怨的想法。自从江妍鑫提醒了她艾尔法爱乐乐团就快来北霖市后,他亲眼看着她的心情一天比一天消沉。他只是想要董畅畅活得舒心,因此无论是什么样的方法他都乐意尝试。

    消解沉疴旧怨自然也是方式之一。

    当晚,董畅畅一人躺在自己的大床上,脑子里不断地回想起几个小时以前看到的景象——易华青搂着他的情人的画面。那一幕幕就像是被人用刻刀刻进董畅畅的脑海中,刺痛却难以忘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