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方焰似乎并不喜欢方玄这个名字,脾气来了连“师姐”都不叫。

    如今又听人说好听,不过是笑着往嘴里塞了口肉包。她非豆蔻女子,自然没有春心萌动。面前之人又非她那狡诈的五师兄,也无须担心话里下套。

    因此随着他缠了一路,就近找个客栈睡下。

    师姐行记

    9.

    到底是都城来的小公子,入了夜也不得安歇,非要去夜市瞧瞧。

    想及资费皆由他出,门前小公子意兴正浓,思虑片刻,方玄应了他。

    她觉着自己似乎总干老妈子的事。莫非她身上自引奶娃子们前来?

    不过既受了恩惠,当以行动回之。

    此地去都城约莫十天脚程,若是小公子心急,她大可将人送达府邸。

    只是两人似乎都有心寻闲。

    想来贾烟是个贪玩性子,返家路上总要寻些热闹。大抵是日后又要严加管教,再不能轻松出入,如此多了几分尽欢的味道。

    这点看来,方玄觉着她和这个小公子有些投缘。

    方玄早到都城便只能闷在城里,倒不如慢慢沿路览尽春色,也权作是送春了。

    两人来到坊市,张灯结彩一片热闹,出了市集又长长地挂了几街彩灯。

    贾烟说,这是照影潭边上的春会。各路商旅常在此时过来歇脚,若是幸运,或能淘上一两件称手的宝贝。

    他到底生了一副好皮囊,叫摊上的女子面染红云,少了他些许银钱。

    城中一带河水劈开,桥上来往行人如织。

    小公子见了热闹自然要往上凑,拉着方玄过了桥去。

    方玄在桥头见着一个老叟用着丝叶竹篾在编些花鸟鱼虫,不由看得入迷。

    贾烟返身回来找她,便见她静坐那处,四处围着一团小孩,双眼直盯老人枯槁的手指。

    你想要哪个?

    方玄闻声看向贾烟,眼里似乎带着淡淡喜意。

    贾烟立在灯火里,眸子里宛若盛满流光。

    草垛子早前插的一些虫鱼鸟兽,童真童趣的,又栩栩如生。

    此时见老人手中已完成一只展翅飞鸟,方玄站起身,朝老人说声多谢,就和贾烟往前走去。

    身后的小孩子们看着又插上来的一只彩禽啧啧称奇。

    她刚才给了老人几文铜板,说想坐下瞧瞧。

    话说回来,那石板上挺凉。方玄不知那老伯可否受得住。

    怎地不拿一个回来?我瞧着你欢喜得紧。

    不过是偏爱看这些编草花绳的手艺。

    可学了来?

    只是愉悦眼睛罢了。

    在已经不知年月的记忆里,方玄曾给她小师弟编过一些小东西,他也笑着受了。两个饿得要死的小鬼头没有什么精力去闹些玩乐,方玄也曾爬上树去掏过鸟窝果腹。

    你若是会了,可要赠我一只。他日作别,正好是个念想。

    方玄面上挂着淡淡笑意,只觉这小公子真像她的小师弟,想来该是少年心性最为相似。

    暗巷里似有邪祟,深处又似欺男霸女。

    不过去么?

    不了。

    她下了山这些年,似乎忘了求仙者还该怀一分悲天悯人的心性。

    仙者难求,仙途难登。书剑可焚,名利可携。所以道门争利,道人争名,诛杀计算,哪一处比不得俗世精彩?

    或该叹她雁斜峰向来疏懒,不绊尘事,不羁俗务,不过是个来回走动充数的人。到头来也是出走的出走,堕魔的堕魔,她这个六弟子外人也作是疯了。

    不过一阵剑光,那处又复于平静。巷里走来几个少年剑客,另一名身上背着昏迷女子,想来要寻去医馆。

    你知道那里有人?

    你如何断定我是四大派人?

    方玄突然发问,贾烟哑言。

    小公子诈我。方玄似乎叹了一声。

    方玄又说,照影春会,各方侠客,名影浮动,自会大展拳脚。

    贾烟说,你的包裹,是一方门物。

    方玄想了想,小公子眼睛真够尖的。这块包裹布没什么特别,只不过是破了的边角上衔了一小块布料,几经叠染,经用多年,竟叫他认了出来。

    公子家可是做染坊的?

    贾烟颇有不悦,皱了眉头,本公子自有研习,莫要凭空捏造。

    师姐行记

    10.

    无意行至勾栏处。

    贾烟说,听闻上了新的本子……

    方玄摇头,不了。

    勾栏对面便是红楼,娇声嘹闹,莺莺燕燕。

    贾烟见她有些出神,出声道,阿玄,莫不是你……

    方玄回看他一眼,你想上去?

    哪里的话……

    那便回吧。

    贾烟看她神色淡淡,跟在身后问她,阿玄厌烦得紧?

    无非饿了罢了。

    方玄对这些地方没有什么观感,年少气盛时还上去听了几首曲子。

    各家子弟就爱在美人丛中你追我赶,打些哑谜,有时也少不得上到里间去打探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