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知道自己腿脚不便,丁纨第二天提前两个小时就到了火车站,取了票后坐在候车室,他才有种踏实的感觉。

    但这种感觉却在火车到来的时候消失殆尽。他背着旅行包,在拥挤的人群中瞩目的拄着双拐,头上戴着英文字母的鸭舌帽,心头涌起了一股酸楚。

    他家里五口人,两个姐姐是双胞胎,因为早早成家的缘故,几乎是把他当儿子看。他同时又是父母的心头宝,即使大学都是在本市上的,从小到大,从未离开过父母。

    丁纨有幻想过很多次出柜的画面,他经常想自己就算被赶出来也要走的很潇洒,挥挥衣袖不留下一片纸条的那种。但当他真实的准备实践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远没有想象中那么豁达。

    拖着石膏腿上了火车,丁纨停下来,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是在上铺,下面的是个中年男人,胡子拉碴的,丁纨开始以为他会很暴躁,犹豫很久才开口请求换位子。哪知对方竟然是个很爽朗的人,听罢当即就爬了上去。

    丁纨千恩万谢的坐上去,对方却突然从上边儿探出头,嘿嘿一笑,说:“甭客气。”

    丁纨浅笑,对方又道:“看你年龄不大,刚毕业吧?”

    丁纨摇摇头,“都毕业一年了。”

    “你这是去哪儿?”

    “浙江。”

    “浙江哪儿?”

    丁纨想到他爸说的在外头少泄露自己个人信息的话,于是笑道:“怎么?查户口啊?”

    “你小子……”胡子男看出了他的警惕,哈哈直笑:“我叫徐枭,双人徐,枭雄的枭,你呢?”

    “丁纨,尼古丁,纨绔的纨。”

    “名儿不错。”

    “你也是。”

    “你是北京人?”

    “我祖籍安徽,在北京长大。”

    “第一次自己出远门儿?”

    “算是吧。”

    “离家出走?”

    “……”丁纨看了他一眼,说:“不是。”

    徐枭又笑了:“没有哪对父母会让自己独子带着一条伤腿到处跑。”

    丁纨顿住,盯着他。徐枭掏出了一根烟,递给他,问:“试试?”

    “你怎么会知道我是家里独子?”

    “猜的。”见他不收,徐枭把烟塞回去,自己点了一支,道:“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日子过得太舒坦了,自己给自己找事儿。”

    丁纨皱眉,徐枭却已经缩回了头,在上头动了动,舒服的呼出一口气,说了句“睡觉了睡觉了”就很快的打起鼾来。

    “……”丁纨瞪了上铺一会儿,慢慢躺下去,对于别人轻易看出自己的家庭情况很是反感。前进的火车很容易让人昏昏欲睡,没多久,丁纨也迷糊了过去,但不久就被李霁的电话给吵醒了。

    他捂着眼睛,把手机放在耳边,声音沙哑的问:“怎么了?”

    “你在哪?”

    “火车上。”丁纨揉着眼睛说,一个哈欠没打完,突然发现李霁声音有些变了:“你去哪?”

    “去找我朋友。”丁纨奇怪的问:“怎么了?”

    李霁站在丁纨退掉的房间里,手指滑过整洁的床单,慢慢的说:“没什么。”

    “哦。”

    “你的伤坐火车方便吗?”

    “还好,不会太麻烦。”

    “嗯。”李霁说:“你自己小心点儿,我挂了。”

    “好,谢谢。”

    丁纨挂掉电话,打了个哈欠,轻轻翻了个身,再次沉沉的睡去。

    李霁却坐在酒店的床上沉默了很久很久。

    他很生气,很愤怒,同时也很难过,很受伤。

    他以为丁纨至少已经把他当朋友了,但却没想到,对方依然不把他当回事儿。

    这种极度憋闷的感觉让他恶念陡升,一瞬间他想把丁纨抓过来关在小黑屋里让他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最终他却只是环顾了这间房一圈,然后带上门走了出去。

    丁纨到站下车的时候徐枭还在上面。

    这一路上他俩聊了很久,不过大多都是徐枭问丁纨答,问到了丁纨不高兴的问题他就闭嘴不说话,徐枭对此竟然也不在意,还连连说丁纨气质好。

    丁纨给他夸的自己都有点儿看不过去。

    临下车之前,徐枭问了他一句:“玩微博吗?”

    “有号。”

    “叫什么?”

    丁纨想着这也不是什么隐私,就道:“瘦肉丸子。”

    徐枭又笑的莫名其妙,对丁纨挥挥手:“自己小心点儿,咱们会再见的。”

    丁纨挑眉,不置可否。

    提着旅行包下了车,走出站就碰到了安明,对方看到他本是一喜,完了盯上他的腿,脸一下子就变了,大步走过来扶着他,急道:“你腿怎么了?”

    “不小心摔得。”

    “啥时候摔得?”

    丁纨眨眼,“一星期前。”

    安明果然蹦了起来:“你都骨折了你来我这儿干嘛?!你能找工作吗??不好好待在家里在这儿谁养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