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人表达开心应该就是这种表情没错?伊芙在心里反复琢磨,会不会有点用力过猛?

    直到站在魔术工房的魔力捕获范围之前时,她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思考着这个问题。

    如果这个魔术工房的防御术式没有被修改得很过分的话,朝前再踏一步,就会进入监测术式的感知范围。

    魔术师毫不犹豫地踩过了那条隐形的境界线。

    魔力像是潮水,又像是电流激荡出来的波纹。不可视的魔力激荡以自己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飞速扩展,直到信息被魔术工房所接收为止。她敢确信自从自己的魔力反应出现在这里的下一秒,爱因兹贝伦的魔术工房里就会有所反馈。

    如果对方是和那个不死的魔法使卡达菲尔斯住在一起的话,想来应该都已经做好了防御的准备才是。

    庭院无人,几天没处理的院落生出些稀疏的杂草来。好在周围也没有人监管,要是住在联排房的住宅区的话,估计一定会有人敲着窗子表示您这里的庭院须要除草的。

    院门大开着,原本这里应该会有无数个防御用术式埋藏在庭院当中,好些宝石还是自己亲自埋下去的。魔术师一步一步缓慢又谨慎地走到房门口,这间魔术工房的防御规则还和以前一样,她小心翼翼地没有触发其中的任何一项魔术机关。

    但是实际上,这样的行为可谓多此一举。当自己出现在魔力捕获范围当中的时候,房间中的人应该就会有所察觉了,任何一个时刻,他都可以直接开启强制攻击模式,狙杀侵入庭院当中的任何一个具备魔力反应的生物,无论是拥有魔术回路的生物还是使役魔,亦或者是具备自律式行动功能的礼装,统统一视同仁,毫无例外。

    房间门也没有换锁。

    伊芙掏出钥匙,手指放在门把手的位置,没有出现接触反应的排斥。

    扭动门把手,没有机关。

    房间内部没有针对性的布置,没有针对视觉干扰的术式,没有使役魔进行攻击,没有……

    什么都没有。

    气氛平静得就像是之前的每一天里,魔术师推开房门,回到属于自己的工房里一样。

    房间的陈设一点都没动,甚至因为离开的时间太短,都还没能来得及积累上一层薄灰。

    窗户紧闭,厚重的窗帘也拉得严丝合缝,房间里除却推开的门之外,一点多余的光亮也没有。

    就像是吉尔伽美什突然出现的那一天一样。

    房间里传来轻微的滴答声,听上去像是水滴滴落在水面上。伊芙的手刚刚按在门把手上,里面就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事到如今,你现在来这里干什么?”

    她转了转,房间门是锁着的。这个房间是用来驻存实验器材和沙盘的场所,也有不少魔术仪式会在这里举行,是地脉交汇中魔力最为丰沛的地点。

    “我不知道,caster先生。”

    魔术师诚恳地站在门外:“索尔说他要找到你,他觉得如果是我的话,一定能有什么办法……所以我就竭尽所能地尝试了一下。”

    “索尔?”

    门内传来一声轻蔑的嗤笑:“他来找我做什么?把我关押会阿斯加德吗?说不定还要蹲上几千年的监狱——因为引发了中庭的世界末日。”

    “实际上,末日仍旧还没有发生不是吗。”

    伊芙好脾气地回答道:“他们总不能因为还没有发生的事情来定你的罪。”

    “——那如果我要说,它一定会发生呢?”

    门内传来有些发闷的声音,伴随着滴滴答答的水声:“贝露丹迪和诗寇蒂的预言从未出过错,而且如今那些溢出的魔力到底去了哪里谁也不知道不是吗?”

    “我不知道神的预言到底会有多精准,但是阿尼姆斯菲亚先生的观测偶尔是存在偏差的。人类在几千年前的天体魔术还使用的是戏法一般的地心学模型,伴随着观测手段的进步改为了天动学,而这仍旧不会是魔道钻研的终点。”

    一提到魔术的领域,伊芙就经常会变得一板一眼:“对你们来说也一样。也许神代的魔术比起我要精湛和先进太多,但那仍旧不是能够堪破所有可能性的终点……如果诗寇蒂的预言就已经代表了绝对的真理的话,倘若那就已经是一切的真理和根源,那么你根本没必要踏上魔术的道路不是吗?”

    门内很久都没有回话,只剩下水滴滴落的声音。

    “……你回去吧。整个魔术工房已经彻底被我接管,工房的控制中枢就在我这里,只要我愿意的话,房间之中所有的敌对术式都会对你展开,就凭你现在的身体状态是躲不开的。”

    “那不重要。”

    门外传来回答。

    “所以你觉得什么才重要?”

    洛基的声音里带着嘲讽。

    门外没有回复,魔术师弯下膝盖,贴着房间的门板坐在了门口。伊芙环拢起膝盖,轻轻开口:“大概,完成接下来的圣杯战争吧,如果顺利的话,我还想避免索尔梦到的那个未来。”

    “你想把那些溢出的魔力重新收容?”

    “这个方案也在可行的范围之中,起码神盾局不太愿意启用的备选方案里有这一条。”

    虽然埃尔梅罗老师极力反对,但是一个人造人和一个世界的权衡,尼克·弗瑞肯定还是做出了这样的预案才是。

    门内传来淅淅索索的响动,伊芙能够感受到有一个人和她一样隔着一张门板坐在了门前。

    “可是我杀了你一次。”

    “你明明知道的……我是说,你知道我也清楚这件事,这根本不是‘杀死’。”

    “但是实际上,没有多大区别不是吗。”

    死亡的终局只不过向前推演了很短暂的一段时间,而就这么一丁半点的余裕,甚至还有可能会招致世界毁灭的灾厄,简直令人发指地讽刺。

    “我想……还是有些区别的。”

    隔着一层门框,房间门的另一边,传来魔术师细声细气的反驳。

    “我之前一直觉得,只要能够参加圣杯战争的话,只要尽力而为,就这么死在其中也没有关系。但是埃尔梅罗老师将魔术刻印托付给我,所以无论如何,我都一定要坚持到归还刻印的那一刻才行……虽然这对我来说有点难,但是努力一下还是做得到的。”

    “但是如果是caster先生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