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永远的通达,又永远的温和。永远的睿智,也永远的包容。

    可为什么天地就不能容忍一个关怀天下苍生,教予众人不甘天命且不认命的人呢?

    他究竟有什么错?

    哪里有错?

    道心稳固的,历劫之旅异常平顺的虞芩仙子,在重登仙班不久之后,成了一名堕仙。

    她将往生珠捏碎,散于天地间时道:“往生来去,劫云往复。我愿从此之后,三界再无宁日。”

    往生珠,通前程往后事,据说往生珠能回溯及跃进时光,但从未有人真正启动过它。

    她将往生珠散于天地间,便留下了回溯时光的引子。即便有一日她身死魂消,依然会有人竞相违逆天道,只为回溯时光救自己想救之人。

    她成功种下了三界不宁的种子。

    ……往生来去,劫云往复。……

    ……我愿从此之后,三界再无宁日。……

    ……

    许恙沉沉入梦,他再次陷入了回忆的梦境里,可这回忆似乎有些不对劲。

    即使是在梦里,许恙的逻辑依然严密。

    严密的逻辑里,他的梦境几乎没有过缥缈的想象。

    许恙的梦,从来都只是刻板的、重复的、不断的回忆着过去。

    然而,今日不同,他的梦里出现了一个人,一个他似乎认识又似乎不认识的人。

    许恙看看自己的手掌,又目测了一下此时自己的高度。

    大约,是五岁。

    五岁的时候,他已经越来越明显的与旁人不同。

    因为这不同,他开始频繁的出入医院,也开始频繁的有各种名医前来探望。

    便在这个下午,有一个奇怪的身影闯入了他的回忆。

    小小的,双马尾的女孩翻墙而入。

    翻墙而入的女孩拍拍身上的尘土,二话不说的牵起了他的手。

    女孩小小一个,比他还矮半个头,但奶音中言语老成。她脆脆的声音道:“来,我陪你再看一次你的回忆。”

    很奇怪的,与她牵起手后,许恙的世界变了样子。

    蓝天,白云,绿树,红花。明明是他每天都能望见的景色,却在他与女孩牵手后,呈现出了不一样的生机。

    湛蓝的天空,一碧如洗。

    白色的云团,被风吹得急匆匆奔涌远去。

    绿树在风中微微婆娑,婆娑的光罩在正剪着树篱的工人身上,那工人微微眯了眼,连唇边的沟壑都开始清晰。

    红花招展,被风吹低头颅之后又抬起,不折对抗着这世间万物之力。

    有人至后而来,揉了揉许恙的头。

    许恙抬头去看,便见比他高一个头的少年姚兆抱着个篮球,一身大汗淋漓。

    气喘吁吁而来的姚兆揉着他的头问:“许恙,你哥呢?许意在家吗?”

    许恙指指楼上,姚兆便抱着个篮球蹬蹬的跑上了楼。

    望着姚兆头也不回的上了楼,许恙转头问牵着自己手的女孩:“他看不见你。”

    女孩点头,一派天真浪漫:“只有你能看见我。”

    许恙的梦境一向符合记忆又符合逻辑,可女孩的话是不合逻辑的。

    他的记忆里,怎么可能会有一个只有他能看见的人。

    这个世界没有这样的人。

    许恙想要将那小手甩开,女孩慌忙两手紧紧的拽住了他。

    暖暖的,软软的小手,指尖微凉,但掌心温暖。

    这种触觉很熟悉。

    许恙觉得他几乎就要想起这个感觉很熟悉的姑娘是谁了,但最终他还是没能想起来。

    没能想起来,也没能挣脱开。

    他站在通往后花园的必经之路上,手里牵着个姑娘。

    阳光照在了台阶前的碎石上,工人来回忙碌着修剪树篱。几只小鸟在院中的那颗大树上落了脚,歪着头抻长脖子朝他看,似乎很是好奇。

    好奇。

    许恙忽然的就想到了那两个字,好奇。

    他紧了紧手中牵着的那只软软的手。

    在梦境中数次回溯记忆,这是最特别的一次。他的记忆仍然按部就班的,按照时光的正常流速向终点滑去。可因为这个突然闯入的,似乎非常安静的姑娘,他的按部就班的回忆似乎被赋予了一种新的意义。

    被阻隔于世界之外的许恙,在这一刻听到了世界正常的声音,看到了世界正常的画面。

    他与世界之间凭空架起了一座桥梁,而这座桥梁似乎与这位牵着他手的小姑娘非常有关系。

    原本许恙是想挣扎掉莫名闯入他回忆中的,原本不存在他这段回忆中的姑娘。但这一刻,他紧紧的拽住了小姑娘的手,生怕她会松开与自己牵着的那只手,生怕她的松开会让他与这世界的连接再次断裂。

    因为,这段回忆里,他最想要弄明白的那件事情,马上将会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