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老天待我不薄。虽然我孤苦无依,仍有资格,欣赏人间盛景。”

    一场绚烂璀璨的烟火,盛开在一个男孩琉璃般的眼珠子里,回旋在他幽寂落寞的心底。孙婵想象到那个场景,心疼地把他抱紧。

    当时她在做什么?应该被爹爹或者娘亲抱在怀里,登上樊楼的第三层,与众位达官贵人一起观赏烟火。那场烟火年年元宵相似,她也许不耐烦了,趴在爹娘的肩头,早早睡了过去。

    “下一个元宵节,你抱我上来看好不好?”孙婵仰头,捕捉他此刻的脆弱神情。

    荀安一手抚过她的脸,眼神缱绻,抿唇轻笑。

    她把他的手拉下来十指相扣,冰冷的手汲取他掌心的温度,柔声道:“以后的每个元宵节,我们都一起过,永远不分开。”

    “虽然我娘,她现在反对。但你相信我,我和我爹有丰富的斗争经验,很快就能说服她。”

    “到时候,我的爹娘就是你的爹娘,他们都会对你很好的,会每天给你熬汤,要把你养得白白胖胖。”

    “对了,我娘一直想要个儿子呢,她肯定会把你当儿子,说不定到时候对你好得越过我去了。但是只要你对我好,我就不生我娘的气。”

    少女的絮语被风吹着绕了几个圈,绕过青年的耳边,绕到枝繁叶茂的大叔上,消散在国公府的上空。

    ……

    荀安提议把她抱回房里,她牵着他的袖子依依不舍。

    “要不你带我出府去吧,我想吃樊楼的烤鸭。”

    无论去哪里都好,我想跟你在一块儿。

    荀安摇头,十分冷漠无情,“你身体还未好全,受了这一会儿的风已是不妥。”

    “我好了!”孙婵牵着他的手贴上自己的额头,“我真的没事,你们怎么一个两个都这样,非要娇滴滴地大病一场你们才满意吗!”

    “不妥。就算没事,也要仔细着。”荀安不留情面,仗着武力碾压,抱着她往她房里去。

    孙婵踢腿,揪他后背的衣料,无果,只能冷着一张脸,不抱他,也不与他说话。

    她的房间无人,碧茹还在爹娘那儿,倒方便了荀安一路畅通无阻。

    荀安把她安置软榻上,请她稍等。

    过一会儿,荀安把她抱出房门,院子里多了一辆简易的轮椅。

    “这……是你昨晚连夜做的?”

    “不算连夜。”毕竟休息了一个时辰。

    荀安把她安置好,在背后推着,孙婵发现这轮椅行动起来如履平地,而且右腿的踏板延长,供她踏脚,而且扶手处的木头仔细磨过,一点也不扎手。

    这真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了。

    孙婵感动,嘴里却数落道:“何必费这个功夫,出去请人做一辆就好了。”

    荀安停下,蹲在她面前,把她耳畔的发丝挂回耳后,“我想为你做些事情。”

    “难得有这个机会,让我献献殷勤。”

    这傻子一点都不为自己考虑,不懂掩饰自己的满腔热情,不怕被辜负,不怕被伤害。

    幸好遇见了她,她绝不会辜负他。

    孙婵抱住他,在他耳边吹气道:“可我还是不太喜欢,我喜欢你抱着我,你做我的轮椅。”

    荀安浅笑,把她抱回房内,安置好,柔声问:“是不是想吃烤鸭?我去给你做。”

    第27章

    最终孙婵还是没有为难荀安做烤鸭,让他回去休息。

    她独自抱膝坐在窗前,从她房间的窗子可以看到莲花池一角,她觉得冷,探臂出去把窗子合上。

    屋里空空荡荡,清冷的空气充塞每个角落。她跳到里间的床榻上,拿起皇后送来的蜀锦,寻来针线准备做衣裳。

    似乎不知道荀安的尺寸,她就按照感觉,裁个差不多的,不行,还是得做宽松些,荀安肯定还要长个子。

    她剪下一块布料,一针一线,把布料缝合,忽然一个晃神,手指被戳了一下,鲜红的血珠溢出。

    她赶紧把蜀锦移开,于桌下扯出一块白帕,捂在手上,血却根本止不住,染红了整块白帕,滴滴答答落在她脚边,在地上汇成一团。

    鲜血凝成了一张脸,刘稚奴维持着死前的惨状,看着她。

    孙婵扔下手边的一个枕头,扔到那片血污中把她的脸搅烂,大声道:“我不怕你!你哥哥是我害死的,你也是我杀的,那又怎么样?你没本事杀了我,只能阴魂不散来吓唬我。”

    血污里长出来一具肢体,化出手脚和五官,她一步一步,朝孙婵走来,脸上身上滴着水,地上逶迤着一道湿滑的血痕。

    孙婵把手边的茶具全向她砸去,穿过她的身子,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那双血手正要缠上她的脖子,孙婵惊叫,听到碧茹的声音:“小姐,小姐,你怎么了?”

    霎时,眼前的刘稚奴消失了,地上没有血,只有一堆破碎的瓷片。

    她看向自己的手,只有一块白帕,紧紧攥在手中,急忙摊开,上面只有一点血迹。

    “小姐,你没事吧?”碧茹面带担忧,孙婵魂不守舍,勉强笑了笑,“没事……”

    “不如,奴婢去请老爷夫人过来看看?小姐的脸色好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