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阶梯时脚滑了一下,几乎摔倒,陈伯媳妇扶住了她。

    “小姐,姑爷是菩萨心肠,现在是凶险的时候,你过去很危险,姑爷会分心的。”她蹑声劝道。

    孙婵流着泪,被按坐在椅子上。

    无力感油然而生,在天灾面前,人命其实很脆弱,她在心里祷告着,荀安,一定要平安无事。

    孙婵暗自垂泪,忽然周遭人声骚动,有妇人惊呼:“那儿有人掉进水里了。”

    她登时站起,松了一口气,不是荀安,他还好端端地站在那。

    “是王福……是我家王福!”附近坐着的一个妇人嚷嚷着起身,“我早就叫那死鬼不要下去掺和,胖得像头猪一样,身子还虚得很,在那水里怎么站得稳呀。”

    她厉声嘶吼着抱怨,脸上红一块白一块,孙婵认出她是今早村口见过的,那个面带刻薄的妇人。

    旁的妇人纷纷安慰,说先前刘五被冲到了村口的土坡上,王福应该也没事的。

    她边哭边埋怨她家男人,又不住为他担忧,孙婵默然,扭头继续望着荀安。

    “噗通”一声,那王福家的媳妇竟然跪在她脚边,双手扯着她的裙摆,流泪道:“小姐,小姐,姑爷功夫好,你让姑爷到去寻一寻王福好不好?他那么胖,我怕,他被卷到河底下去了。”

    孙婵心里乱糟糟的,默默扯好自己的裙摆。

    “小姐,”她推开一步,不住磕头,“今日得罪于你,是婢子有眼无珠,婢子愿为小姐做牛做马,请小姐救一救王福吧。”

    她的声音聒噪,让孙婵不耐地闭上眼,陈伯媳妇见孙婵脸色不善,忙把王福家的扶起来,“王福他长了副福禄像,是个福大命大的,你莫要再吵嚷了。”

    孙婵继续望向河面,陈伯走向荀安,指着一个方向,说了什么,荀安微微颔首,往那个方向去了。

    她双手攥紧,心里打鼓,荀安的身影消失在一片山坡后头。

    ……

    雨势渐渐小了,河堤也被加固修葺好,亭子里的妇人们陆续搀着自家男人归家。

    一个个光膀子的男人,皮肤在水里泡得发皱,身上有无数沙石划破的细微伤痕,脸色苍白,却是带着笑的,与亲人相拥,不在乎满身泥泞,庆幸劫后余生。

    他们的家园保住了。

    孙婵双眼出神,人群里没有荀安,荀安消失在那片山坡后,便再没出现过,想来应是去找那落水的王福了。

    她的笑意僵在脸上,脑子里被塞了一团棉絮,雨后清新凛冽的空气中,失了主心骨一般昏头转向。

    时至黄昏,幽沉的夜幕将要降临。

    她的荀安在哪里?若他有事,她这重来一次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小姐,先过去吧,这儿风大,”陈伯回宅子里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见自家媳妇还陪着小姐坐在亭子里,过来劝道,“姑爷会没事的。”

    孙婵充耳不闻,只定定地看着恢复平静的河面。

    王福媳妇坐在地上,偷偷啜泣。

    远方的河岸上,出现了个小点,夕阳下,逆着光,越走越近。

    孙婵的眼睛又被泪水模糊了,荀安搀扶着个肥壮的男人,一步步朝这儿走来。

    她留着泪,嘴角却勾起,想到什么,又拉下脸,站起身迎接他。

    “太好了,是姑爷救回了王福。”陈伯媳妇道。

    荀安走得有些踉跄,走近了些,原来王福是晕着的,全靠荀安的力气撑着。

    王福媳妇跑过去,和王福的两个兄弟一起接过他,转身对着荀安千恩万谢地磕头。

    荀安礼貌表示自己没事,走进亭子,目光锁在孙婵身上。

    他身上的衣裳臧到不能看了,脸上也覆满泥垢,浑浊的泥水顺着挽起的鬓发流下,孙婵却从没有一刻,如此想要拥抱他。

    他嘴角噙着浅笑,眸子亮若星辰,伸着被水泡得发白的手,等她伸手握住,投入他的怀里。

    她该生气的,却不由自主上前抱住他,抱住失而复得的整个世界。

    荀安的气息呵在她耳后,热热的,唤醒她冰冷麻木的内心。

    “荀安,我好爱你。”她轻声道。

    他听到了,轻笑了声,她只觉肩头一沉,被他压着摔倒在地。

    他晕倒了。

    作者:下一章又是黏黏糊糊甜甜腻腻的一章哦。

    第44章

    陈伯叫来几个青年,把昏迷的荀安扛回宅院。

    孙婵一步不落地跟着,荀安闭着鸦羽似的长睫,额头上有几道干了的血痕,整个人刚从泥里捞出来似的。

    把他抬回房中,陈伯嘱咐两个小子为他擦身,换上干净的中衣,若不是孙婵自己这小胳膊小腿没力气,真不想假手他人。

    乡里的大夫来看过,说他只是太过疲惫昏厥,另有些皮外伤,身子并无大碍,煮一幅固元汤喝下去就能好。

    孙婵吩咐陈伯媳妇下去熬药,自去房间里盯着,两个青年剥了荀安的衣裳,几枚扳指大的果子从衣襟里掉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