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孙婵放了药碗回来,荀安倚在床头,欲言又止。

    她吹熄了蜡烛,坐上床榻,拉上幔帐,掀了被子,窝进他怀里,打了个哈欠,眯着眼睛看他。

    “怎么了?”

    “我是不是,可以娶你了?”他目光望着虚空,脸上有些忐忑不安。

    孙婵本来昏昏欲睡,听了他的话,霎时睁了双眼,黑夜里目光灼灼。

    “原来你存着这样的心思?你参与救灾,是想在爹娘面前立功?”她揪着他的袖子。

    虽然娘亲已经对他改观,他心中到底还是忐忑的吧,大梁礼教森严,谁能真的不在意身份门第只差。

    他本是坦荡磊落之人,这样小心翼翼,千般计较,万般思量,只因他的心里有她。

    孙婵抱着他,往他耳朵呵着热气,“你想娶我,晚了。”

    往他红红的耳根处亲了一口,“怎么能现在才想呢?我都说了那么多次了,我要嫁给你,爹娘也同意了。你是不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你陪我回益州好不好?我们一起做一对山野村民,你去打猎,我在家里给你做衣裳纳鞋,我给你生个小娃娃,叫你爹爹,叫我姐姐,好不好?”

    “等等,为何要叫你姐姐?”

    孙婵眼珠子转了一圈,想了想道:“我不想做娘亲,娘亲,都是穿着深色衣裳,女夫子般不苟言笑的。”她在他脖子上蹭了蹭,“我要和小荀安做朋友,不做会让他讨厌的娘亲,虽然……他会爱我多过讨厌我……那也不行!”

    荀安手里卷着她的一段青丝,侧头往她处挪近了些,抱着她,眸中有点点璀璨的星子,亮起在寂静无人的夜空。

    真诚表白的少女呼吸变沉,她已经睡着了。

    ……

    荀安修养了两日,孙婵圆了心愿,变着法子照顾他。

    比如为他洗发,为他擦身,喂他吃饭喝水,无论他是否愿意,种种柔情蜜意轮番上演,他也经常羞红了脸,不敢看她。

    这两日都有些连绵的阴雨,马车行路不便,两人也就安心歇下,孙婵请陈伯派人传了口信,告知爹娘一切无碍。

    王福拉着他媳妇在大门前跪了两日,孙婵不耐烦应对,只让陈伯把他们请走。

    这日天气放晴,荀安也好得差不多了,孙婵向陈伯一家辞行。乡人们想到村口相送,孙婵也让陈伯回绝了。

    陈伯一路把他们送到村口的马车旁,身后跟着虎子。

    他一路拉着荀安的手,依依不舍。

    孙婵本想挽着荀安另一只手臂,与他争宠,想想还是算了,虎子以后再难见着荀安了,何必跟一个小儿这样计较。

    上了马车,虎子还趴在帘外看着。

    “好了,虎子,咱们回去吧。”陈伯把虎子抱下地面,做了个揖,“小姐姑爷,一路顺风。”

    没想到那小人儿也装模做样,学着他爹的样子作揖。

    荀安望着他挥了挥手,温柔地笑,孙婵放下帘子,隔绝他的目光,“好了好了,看不够似的。”

    她靠在他怀里嘟囔着道:“幸好虎子是个男孩子,否则,我饶不了你。”

    “你是不是喜欢孩子呀?你以后会对咱们的孩子,比对我还好吗?”她抬眼看他,扑闪着眼睫。

    他捏了捏她尖翘的鼻尖,“不会。”

    孙婵放心了,垂下脑袋,忽然听见一句带着笑意的言语,“若是男孩子,就不会。”

    第45章

    京郊洛河县与京城接壤处,几条羊肠小道交汇,四通八达,人流如织。几支竹竿、几套桌椅,一块黑布和一个破旧的灶台,撑起一家颇有人气的馄饨店。

    前两日大雨,波及今日,路上行人不算多,午间时分,馄饨店里只有稀稀拉拉几个食客。

    都是洛河县各村里的村民,嫌村里没什么好吃的,入京一趟麻烦,常到这城门外的馄饨店里打打牙祭。

    顺便说些粗言俗语和荤段子调笑,让掌店的寡妇和小姑娘脸上飞红。

    这日他们却大张了嘴,双眼放光地盯着不远处,从一辆普通马车下来的一对璧人。

    世人皆爱年轻貌美的好颜色,这一对男女看起来年纪尚小,身上穿的料子也却极好的,举手投足堆砌着通身气度。绝不仅是普通的城里人,大概是什么皇亲国戚吧,怎么会踏足这种小地方呢?

    特别是那女子,虽面色冷淡,抬眼垂眸,各有风情,高贵出尘,大气端华如天上皓月。

    一个个移不开眼睛,那看似温润的男子眼风一扫,暗藏机锋,吓得人几乎要扔了筷子落荒而逃,他们也不敢再看,只垂着脑袋,鹌鹑似的拨着碗里的馄饨。

    连日大雨,乡间路上泥泞,马车行驶不便,过了一个上午,才堪堪到城关,孙婵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虽说陈伯一家人十分和善,惯常吃的菜实在不合她的口味,是以三日来她都没怎么用饭。

    幸好马车是华阳池配备的,表面简陋,内里一应俱全,她上马车后,捻了几块糕点下肚,方才好受一些,只是这会子又很饿了。

    荀安说进京还要接受排查,要好一会儿,不如在此处用碗馄饨,他小时候吃过的,念念不忘多年。

    孙婵听他描述那馄饨的滋味,咽了口唾沫,只是一下车就后悔了。

    因为……环境……实在有些脏。

    桌子椅子油亮得反光,泥土和灶台上一块块深色的油污,她可以想象,若是在夏天,那筷子筒上想必绕了一堆苍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