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页的口吻不像帝皇,而是个垂垂老矣的父亲,为他的儿子殚尽最后一寸思虑,可惜,他没预料到李凌风如此心狠,下了死手算计手足。若一切按照先帝的预料发展,三皇子回京,取出遗诏,如虎添翼,这皇位才算坐得稳稳当当。

    “你最近,可有入宫?”孙婵把玉佩还她,合上《烂柯谱》,放回书架。

    “昨日去见了表姐,她状况有些不对。”

    孙婵沉吟半晌,道:“李凌风可能会遣人跟着你,或许故意让你顺利进入天牢,就是为了寻出遗诏。你先不要去碧云寺,免得横生枝节,待何建将军回信,我们救出了三皇子,再寻不迟。”

    “好,婵姐姐,我相信你。”她紧紧抿唇,从方才起,她便一直维持着怅然若失的神情,偶尔失神苦笑,此刻便是如此。

    ……

    爹娘接到来信,金叔已与郁阳县庄子主人谈妥,把庄子买下,半月前动身回京,年前肯定能抵达。

    直到腊月二十八,李凌风那边还没有动作,也许乌邪木的书信还没送到,也许她爹为了拖延时间,安排两个言官,上书参奏李凌风的爪牙,着手削减六部开支的寒门子弟,贪污受贿,朝堂言论攻讦,乱成一团,李凌风无暇他顾。

    天气越发冷了,她及笄那日,皇后送来的暗紫蜀锦,历时一月有余,终于被她绣成交领长袍。

    荀安一行没带多少衣物,应是受了不少苦累,等他回来,她定要为他亲手穿上这件长袍,再捧着他的脸,送上一个缠绵的奖励。

    他一定会羞赧地侧过脸,又忍不住用一双灿若星辰的眸子看她。

    几日来她陪着娘亲,一道做些小孩子的虎头鞋、虎头帽,娘还寻了许多她旧日用过的、咬坏的,看着当真有趣,说说笑笑,时间一天天过去。

    这日她与元娘有约,一起去挑选新衣。

    早晨时,天气看着尚可,天空连绵一片阴云,细碎的小雨,比一连几日倾盆暴雨要好得多。

    国公府的马车经过兵部尚书府,孙婵亲自撩了帘子,伸手迎着元娘上车。

    沈青松似乎站在府门前目送自己的夫人离开,不像婚礼那日,满是不甘,反而有些不舍。

    马车摇摇晃晃开动,孙婵通过飘起的帘子,无意瞥了一眼,沈青松还站在那。

    “你可把他制住了,真有一套,不如,也教教我?是如何让他死心塌地的?”孙婵揶揄道。

    元娘掩唇轻笑,“你这话说的,像我用了什么巫蛊之术。”

    “可不是嘛,先前婚礼时,我可看清了,沈公子他还有些不情愿呢。”

    “连日阴雨,老夫人,她受了寒,中风在床。这几日,我除了处理香坊事务,便到床前照顾着,吃喝都不假手于人。老夫人对我改观,夫君,也乐得清闲,这会子我出去了,老夫人定要他在跟前,所以不舍我离去罢了。”

    孙婵浅笑着颔首,却暗自纳闷,前世老夫人没病没灾,身子硬朗得很,搬进了他们国公府,整日挑肥拣瘦,怎么这时候病倒了呢?

    她道:“老夫人病得可严重?可请国公府的医师上门瞧瞧。”

    元娘婉拒:“那倒不必,只是整日里,喊着胸闷气短,好吃好喝地供着,除了那一回,再未曾发病。”

    一时无话,直到两人来到清河坊的王氏布庄,京城最大的布庄,供应御制衣物,兼营民间样式,足有三层楼高。

    她们互相比划着衣裙,孙婵路过粉嫩的颜色,都要上手摸一摸,料子样式尚可的,直接吩咐包起,转了一圈,收获颇丰。

    她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姐姐,你听说没有,王侍郎家的夫人前夜里去了,后来查明,是他家小妾把藏红花混进夫人的茶水里,可怜那夫人怀着身孕,出了一地的血,大的小的都没了。”

    “如此歹毒的小妾,竟敢谋害当家主母?”

    “扭送官府查办了没有?”

    “那小妾是懂些药理的,做的精明,直到覆茶籽的味道与藏红花类似,便假称为主母进些覆茶籽,晚上睡眠可安生些,主母喝了茶,偷偷把那藏红花挑拣出来。若非经受官员明鉴,搜了一遭她的房间,发现些藏红花岁末,又从鸡圈里搜出些泡过的藏红花,就被她混过去了。”

    “一个小小的妾,竟懂药理?还有这样深的心思,我回去后,要好好审审我夫君那妾,不过一个玩物,整日里爱得不行。”

    “就是,定是那王侍郎宠妾太过,令她生了妄念,妄图取代当家主母。殊不知,妾就是妾,无论如何,都上不得台面的。”

    “那小妾原是一商户女,学了不少攀附男人的本事,会调制胭脂水粉,哄得那夫人开心,药香同源,或许,顺带就懂了些药理吧。”

    那边三三两两的夫人小声说着八卦,原本不必理会,不知怎的,孙婵全听进耳中。

    她放下一件长袄,看向元娘,她面带一贯的微笑,“这件袄子色泽端丽,我瞧着,很趁你的肤色。”

    神差鬼使,她问:“若沈公子另有正妻,你只是他的小妾,你会如何?”

    作者:荀安也算是回来了吧?算吧算吧?感谢在2020-04-18 17:09:05~2020-04-19 23:36: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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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2章

    很难形容元娘听到这句疑问时的神情,不以为意,清清淡淡地笑着,像吹来一阵风,过去了,没在她心里留下半点涟漪。

    笑意凝在瑰丽的唇角,同时有些微不可觉的嘲讽,沙砾土地里坚韧生长的花儿,嘲弄清风过境无情。

    她用只有她二人能耳闻的声音,说:“那小妾直接了当下毒,还把自己搭上,真是太愚蠢了。”

    “若我是她,我会让那个主母,生不如死。”

    天空一声惊雷划过,撕破阴沉的长空,耀目的白光闪在她脸上。

    一张芙蓉面,婉约的笑竟显出些凄厉,令孙婵心头擂鼓。

    狐皮披风内侧,已被她揪出一块毛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