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听程太医说的,他们大夫惯会唬人。”姜令晗拍了拍秦荷。

    秦荷松开她上上下下打量了她许久,事无巨细地问着她的情况。

    “明日我就进宫求太后……”

    “别,太后巴不得我早日入土。”姜令晗赶紧阻止了秦荷,“没事,放心吧。”

    她同许多人都说过这句话,也许说多了就会成真吧。

    程靖琳找了她过去,他知道那句“放心吧”不过是安慰人的话语,她在强撑。

    应是经历了这么多,他第一次觉得面对这些事多么令人无力。

    他打开了手帕,里面是那被切成两截的扇柄。

    姜令晗明白了他的意思,轻轻合上双眼,平稳了气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九岁。”

    姜令晗还是无法压抑地轻颤了一下,一滴泪冲了出来。

    她早有准备,但是没想到九岁时……呵,那全部都是假象了。

    年幼时太子还是那个温柔的兄长,两人相处的瞬间一一闪过,又一一破碎。

    程靖琳张了张嘴,手伸了出去又停在半空。

    姜令晗抹掉了眼泪,睁开眼又是那熟悉的笑容,刺眼的让人心疼,她只轻轻地说了一声,“谢谢。”

    程靖琳终是绷不住,别向一侧,他不敢想象一个年幼的女孩子寄人篱下,兄长在她九岁的时候就给她下了毒,这是何其残忍。

    而她现在还是为了不让他的负担过重而笑着。

    这就是姜令晗。

    “找到……这、这根源我会试着还原,但是……可能性很小。”

    三觉的药材复杂,但是试毒再做解药的周期太长,他怕撑不到……

    这是最残忍的,他知道救她的方法,但是做不到。

    而姜令晗的回答永远都是那句。

    “有劳了。”

    *

    那日与太子的谈话姜令晗没有告诉任何人,一切如常进行着。

    但是她知道太子不会那么简单就放手。

    姜令晗这次并没有让赵定灼插手,现在也是她最庆幸的一点,至少不会让赵定灼留下把柄。

    但是近来弹劾赵定灼的奏折多了起来,不过都是些无关痛痒的事,连御史台都看不下去。

    将至年关,太学院开始休了一个月的假。

    姜炎旭也有空来缠着姜令晗了,不过总被人揪着不要过多打扰她,其中就包括赵定灼。

    “皇姐,真的没事吗?”姜炎旭看着频频咳嗽的姜令晗不免得担心了起来。

    “炭火有些熏人罢了,看你的书。”姜令晗总是这样敷衍着他。

    “皇姐你再不好太傅都不能让我来了。”姜炎旭嘟着嘴坐在椅子上没个正形。

    姜令晗那是发现自从姜炎旭跟杨逸鬼混了一阵以后就越来越……有武将的影子。

    “炎旭,来……”姜令晗叫了他过来,拿了一摞关于江南税收的折子给他。

    “不是吧……”姜炎旭翻了翻,嘴张的老大,“这哪里看得懂啊!”

    “你先看,不懂的再问。”

    那日下午姜令晗拉着姜炎旭看了半天折子,不过怎么说有武将影子呢,姜炎旭看兵部的折子就是比看户部的快很多。

    这也被赵定灼看在了眼里,起初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但是一连几天,姜令晗都在给姜炎旭讲政事。

    不知是他多心还是怎样,看着姜令晗的身影总有种要惴惴不安的感觉。

    “殿下为何近来交九殿下政事?”赵定灼直接问了出来。

    姜令晗笑了笑,没有任何破绽,“早些教他也好,这不是也替太傅省心了?”

    “此前……下官也问过,殿下觉得九殿下当储君可合适?”

    “炎旭年纪是小了些,但是太傅在的话应是没问题的。”姜令晗也不知道赵定灼为什么问起这件事。

    赵定灼一阵愕然,一句话脱口而出,“殿下可有事瞒着下官?”

    姜令晗心中一沉,又立刻翘起了嘴角,“这天天在中书省能有什么事瞒着太傅?”

    但是她那句话……显然没把自己算进去。

    她在做着姜炎旭未来没有她的准备。

    “殿下,下官的立场从不是认定谁去扶持,而是选择最适宜的。”

    姜令晗嘴唇嗡动,赵定灼这番话……让她觉得赵定灼并不想让姜炎旭继位。

    “那……太傅觉得谁是最适宜的?”

    “你。”

    姜令晗立刻偏过头笑了一声,“太傅这个玩笑可不太好笑。”

    若是往常她肯定要回一句女子如何继位,但是现在她只能软弱的逃避。

    “殿下若是有……让贤的想法,下官立刻辞官。”

    其实赵定灼害怕的不是姜令晗放弃她的一切,而是怕她自己做了什么决定。

    姜令晗不会什么都不准备好做决定,这几日像是在印证着一点,赵定灼等着她亲自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