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进京,秦志国当然不只是为了带妻女游玩。

    阳池棉纺厂成了纺织厂后,县城棉纺厂不出意料地也开始织布。

    并且,它吃了肉,好像连汤也不愿意让别人喝,一直将阳池纺织厂当成对手。

    国营厂的资源摆在那,阳池纺织厂的优势几乎可以说是没有。

    直到去年下半年,县城纺织厂拿到了服装厂和百货商店百分之九十的订单。

    阳池纺织厂彻底被逼到了绝境。

    当然,说绝境可能有点夸张,毕竟他们还能往各公社供销社供货。

    但,市场下沉,他们生产的好布也就卖不出去了。

    利润当然也会大幅缩减。

    这是过惯了好日子的阳池公社人民所不愿意接受的。

    但又无法跟县城纺织厂抗衡。

    怎么办呢?

    秦志国作管着购销这块呢,他理所当然要为纺织厂的布找销路。

    本地的市场被抢了,只能是开拓外地的市场了。

    廖宗明是商业局的,他一句话,就能让阳池公社的布出现在京城各大百货商店里。

    但秦志国也是纠结了一番才来找廖宗明的。

    无他,因为他暂时拿不准到底该怎么给这件事情定性。

    按他商人的本性,第一反应肯定是交易。

    但转而一想,又觉得不该这么简单粗暴。

    廖宗明在青山大队的时候,秦志国其实也没帮他太大的忙,只能说一直保持着友好往来。不过廖宗明走时,却还专门给他留了联系方式和地址。

    秦志国这才恍然反应过来,或许,他以为的只是一点点的友好,在那样环境里的廖宗明看来,却是有着不一样的意义的。

    于是,秦志国才开门见山地说出了来意。

    听完他的解释,廖宗明也明白了过来。

    他想了想,道:“我可以帮这个忙,但前提是产品的质量要过关。”

    廖宗明的干脆,让秦志国默默压了压揣在兜里的一沓钞票。

    “当然当然,该走的程序一定要走。我们公社生产的布,经得起检验。”

    事情就这么办妥了。

    等到秦志国走了,刚刚的保姆才重新出现。

    “那个人给过你多大恩惠?居然这么帮他。”

    廖宗明呵呵一笑,道:“倒也不全是为了报答。秦志国聪明圆滑,又待人真诚,这两种品格是很难出现在一个人身上的。

    他非池中物,来往没有坏处。”

    而此时的秦志国,已经回到了招待所。

    谢寅送他们去火车站。

    通过这几天的相处,谢寅在戚美珍心目中的地位,已经从“女儿的好朋友”升级成了“喜爱的晚辈”。

    她不断表达着这种喜爱之情,听得秦志国都开始酸了。

    怎么老婆女儿都被那小子给迷住了眼??

    谢寅一直保持着微笑,看起来温润而和煦。

    他突然问道:“美珍姨,听熙熙说您在自学素描和油画?”

    戚美珍:“见笑了,我也只是胡乱画一画。”

    谁知谢寅却道:“我妈妈以前也学过一阵子油画,还拜了个师父。他有个师兄叫徐恪,在油画上也算小有成就吧,现如今就在省城师大的美术系任教,

    如果您有兴趣,我可以推荐您跟他学习。”

    虽然没有听过徐恪这个名字,但谢寅既然说了小有成就,按照惯例,那就肯定不止是小有成就。

    戚美珍表面上说得云淡风轻,自己只是随便画画。

    但她自己心里清楚知道,她不是随便画画。

    并且,在跟着女儿学基础的过程中,她甚至可以大言不惭地说自己还是有点天赋的。

    只是没有正经的老师指点,她目前其实已经陷入了上升的瓶颈。

    谢寅的话,就好像是瞌睡来了正好递上枕头。

    她心动了。

    但又有些犹豫,“我都这么大年纪了,也没正经学过,人家老师会收我吗?”

    听到这话,谢寅就知道戚美珍是乐意的。

    他也不虚伪,直接道:“徐伯伯这人要求的确挺严,我可以给他去信,但能不能让他收下,还得看您自己。”

    戚美珍这才踏实了。

    “有个机会就是好的。谢谢你了阿寅。”

    秦志国刷地看向妻子,啥时候成“阿寅”了??

    “珍姨,您不用跟我客气。”

    ????

    啥时候成“珍姨”了!

    谢寅看向秦明熙,目光恋恋不舍,“熙熙,回去后要好好学习,争取将来考大学到京城来。”

    秦明熙正准备点头,接着就想起,高考恢复的消息不是还没出来吗?

    “考大学?”

    谢寅点头,小声道:“已经有消息传出,高考可能要恢复了。你知道就行,先别跟别人讲。”

    秦明熙点头,“嗯。”

    看不惯两人旁若无人的嘀嘀咕咕,秦志国咳嗽一声,催道:“走了走了,上火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