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顾阳,还问过李银娇,康姨妈是个什么样的人。

    看样子,是并不反对自己父亲再婚的。

    -

    时间倏忽而过。

    等到秦明熙想起来的时候,才发现谢寅已经很久没来信了。

    当然,这个“很久”其实只有两个月。

    不过相对于之前的频率,的确算是不正常。

    秦明熙主动去了封信,没有得到回应。

    年底戚美珍回来的时候,倒是带回了一个消息。

    “谢寅哥哥要......出国??”

    戚美珍点头:“12月份的时候,出去了一批公派留学生,相当于开了一个口子。

    很多有海外关系的,便琢磨着自费留学,毕竟公派的名额有限。

    谢寅......的舅舅那边,好像是从海外回来探亲了吧,想让他去米国。”

    改开之后是有很多留学生,有公费的,有自费的。

    不过据说就连公费留学的都有很多没回来,更不用说自费的了。

    谢寅,也有可能不会回来。

    秦明熙突然沉默。

    难怪他不回自己的信。

    秦志国和戚美珍没有察觉到女儿的异样,如常讨论着。

    “你是怎么知道谢寅要出国的消息的?”

    “他来找我跟我说的啊。”

    “在这个时代土生土长的孩子,出去见见世面也好。”

    “我也觉得,”戚美珍点点头,“不过就是不知道以后还回不回,要是再也不回来......我还怪舍不得这孩子的。”

    说到这,戚美珍看向了闺女。

    才发现闺女低垂着头,已经很久没说话了。

    “熙熙......”戚美珍想了想,道:“其实谢寅的原话是他很纠结要不要出国,这事还没定呢。”

    不过,有条件出国的家庭,怎么会不让孩子出去呢?

    所以戚美珍才将这件事当成定局说了出来。

    秦明熙抬起头,笑了笑,“妈,谢寅哥哥借你的口将事情告诉我,肯定就是已经做好决定了。”

    气氛酸涩。

    秦志国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不就出个国么,整得跟演韩剧似的。

    -

    谢寅写完给秦明熙的信的最后一笔,便盖上笔帽,将钢笔往桌上一放,长长出了口气。

    半晌后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熙熙应该已经从珍姨的嘴里知道了吧,看到自己迟到的信,肯定会不高兴了。

    他都能想象得到她撅着小嘴抱怨的样子。

    其实,好想在她身边哄哄她啊......

    最重要的是,好想见一见她。

    “叩叩”的敲门声响起。

    谢寅站起来,拉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精神矍铄的老人。

    “爷爷。”

    谢老爷子头发花白,身量却高大而挺直。

    他的神情因常年板着脸而显得十分严肃,不过在面对唯一的孙子时,眼睛里还是露出了一丝柔和。

    “又在给那个叫熙熙的小姑娘写信?”

    谢寅点点头。

    谢老爷子也不是个擅长说柔情话的人,憋了半晌才道:“你不是打定了主意还要回来么,就别想那么多了。”

    谢寅看着谢老爷子,“您也要保重身体。”

    谢老爷子老眼突然一酸,“知道了。”

    然后像才想起来似的,道:“你爸来了,在楼下等着你呢,下去看看吧。”

    谢寅垂下眼睛,没动。

    “没有带那对母女,想是为了你出国的事来的......毕竟是你亲爹,还是得见一面。”

    谢寅不耐地叹了口气,“好吧。”

    谢清原一见到从楼梯下来的谢寅,就迫不及待道:“你要去米国?怎么都不跟我商量?!”

    谢寅平淡道:“我的事情,为什么要跟你商量?”

    谢清原盯着谢寅,眼睛有些红,似是极难的才将情绪压了下去。

    “我原本已经替你铺好了路,大学毕业后先留在京城两年,然后下基层,脚踏实地积累出成绩。

    爸爸就你这么一个儿子,所有的一切都是由你继承。

    出国虽然也能长长见识,但于你今后并无助益,不如不要浪费这个时间。”

    谢寅嘴角微哂,“不好意思,对于您给我铺好的路,我并没什么兴趣。”

    谢清原慢慢扶了下鼻梁上的眼镜。

    “为了置气,而跟自己的前途过不去,不是理智的做法。”

    “置气?您不要想太多。”

    谢寅说话时嘴角带着浅笑,语气也是礼貌又客气。

    可谢清原的感觉却是疏离。

    极度的疏离。

    令人心寒的疏离。

    好像他是一个陌生人,就算立刻死在这,谢寅的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谢清原恍然记得,谢寅刚回来时,还是一个有情绪、身上带刺的孩子。

    可现在,他没有恨,没有怨,没有悲,更看不见喜。

    他披着温和的外皮,散发的却是坚冰一样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