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抽搐着,还在试图扭头去看王则,凸起的双眼宛若女鬼。

    “救……呃……救……”

    玲珑闻着被夜风送来的血腥味,拼命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她认得那个人,她是丫鬟红螺,常常替娘子传信,是府里有头有脸的人物。红螺不苟言笑,但心肠最是软和。昨日早上,她见玲珑抢不过别人,还分给玲珑半只炊饼。

    此刻,那花朵一样的娇弱女子正像一滩坏肉一样堆在石板上。

    王则系好了带子,偏头看着红螺,“你想要我救你?”

    红螺还在努力发出破窗一样的声音:“呃……呃……救……”

    王则笑了,“是救你,”他的声音从牙缝里一点一点生生抠出来,“还是救你肚子里的孽种?”

    他高高地抬起脚,对准红螺的腰窝就要踩下——

    那一瞬间,玲珑终于无法再支撑,她又惊又惧,腿跟没了骨头一样,整个人都软倒在地。她还记得捂住嘴,可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里,衣物摩擦的声音不啻于惊雷阵阵。

    “是谁?谁在哪里?”王则看过去,惨白的月光把他的脸照得清清楚楚。

    他在笑。

    第33章 33.栗糕

    玲珑感觉自己的心脏漏了一拍,随后,像是疯了一般狂跳起来。

    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

    跑,快跑!

    可是双腿就跟泥塑一般,沉重不听使唤。

    王则把脚从红螺身上移开,对着玲珑的方向露出了一个与平日截然不同的微笑。唇角上弯,细长的双眸盛着一丝兴味。不是文质彬彬的,而是充满了恶劣的戏弄。

    如果有人能看到他此刻的神情,就会明白,他与弟弟王列,果然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玲珑眼泪水都要出来了,她后知后觉地想起一个疑问,为什么王家愿意出更多银钱来买丫鬟呢?舅舅,舅舅他到底知不知道这家人的恐怖?

    她绝望地闭上眼睛。

    不行!

    她不能折在此处!她死了,阿弟怎么办?她答应过爹娘的,她要抚养阿弟长大,让他为许家光耀门楣,开枝散叶的,她绝对不能在这里出事!

    玲珑口中用力,从舌尖传来的刺痛感让她从绝望的泥沼中挣扎出来。

    手脚恢复了些力气,她扶着墙站起来,跌跌撞撞地朝外边跑。跑了许久,她发现王则不知道为什么,并没有追上来,这才绕着圈,惊魂未定地回了房间。

    翌日,轮到她们去大郎君院子里服侍。

    玲珑后半夜压根没阖上过眼,此时一张黄瘦的小脸上顶着两圈乌黑色的阴影。她低着头,不敢看别人,心乱如麻。

    就这样去见王则,那她跟昨晚大喇喇走出去有什么区别?装病,昨日还好好的,今日便病倒了,正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她一定要在去王则院子前,出点“意外”。

    玲珑的运气很“好”,王列来了。

    于是,她因为“摔跤”跌破了头,不得不躺了好几日。这几日,足够她用锈掉的脑子想明白:这王家,根本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

    回忆倏忽而过,玲珑强忍住胃里的不适,看向走进铺子的王则。

    与她的回忆比起来,此时的王则长大了不少。谁也不知道,这面如冠玉,笑容和煦的面孔下,藏着怎样一个手段残忍的恶鬼。

    王则和王列与仆从交流一番后,歉意地对玲珑说道:“娘子,都是某的不是。家弟年幼,还望娘子原谅则个。”

    王列简直不敢认这个大哥,“哥,你为何要向她道歉,明明是她们故意怠慢我!”

    王则低头,皱眉呵斥他,“住嘴,回去再教训你。”

    王列被他这么一说,真的禁了声,不过一双眼睛还滴溜溜地转,明确传达出不服气与怨恨的情绪。

    这兄弟俩只言片语的功夫,玲珑脸上已经又恢复了淡淡的笑容。

    “客人客气了,误会而已,不打紧。”

    “叨扰了娘子,某改日定会再登门致歉。”王则彬彬有礼地拱了拱手。

    “不必。”

    玲珑给了章伙计一个眼色,对方立即双手捧起匣子,讨好地笑着:“客人拿好,回去热热再吃。”

    王则接过匣子,依旧笑意盈盈地看着玲珑。

    “在下王则,不知娘子如何称呼?”

    玲珑不答,反而说道:“郎君慢走。”

    王则以为她害了羞,自以为风度翩翩地一点头,“那么娘子,后会有期了。”

    ***

    谢过了来帮忙的友邻,又好言好语地送走了匆匆赶来的巡捕,玲珑让小渔和章伙计在前头支应,又让韦三娘带着另一个伙计继续去另一边忙活。安排好一切,玲珑自己坐到了后厨。

    深吸一口气,她看到自己微微发颤的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