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铭笙于他有一命之恩,却不要任何的回报。他们兴趣相投,渐渐成为了彼此知己与密友般的存在。而他的恩人,他的知己,被人轻易夺去性命,他竟然还……

    对这个人动了感情。

    脑海里冒出这句话,苏璟刹那胸腔一震,抬眼定定看着李妩。

    她脸上还是那样的笑容,却莫名的刺眼。

    苏璟懵了一瞬,声音也好似不是自己的:“陛下为何将顾铭笙杖毙?”

    问出这样一个问题,苏璟也说不清楚想听到什么回答。

    可李妩只是笑,漫不经意一句:“他惹我不高兴,我看他不高兴,有问题吗?”

    苏璟看明白了被她眼底的淡漠,一刻间如遭雷劈。

    只觉得是幡然醒悟,他在她眼里,或许不过是第二个顾铭笙罢了。

    其实以前也明白的,但感受却不如此时来得深刻。

    苏璟发觉到自己有多么的可笑。

    心里头有一股痛意,被他死死的控制住了。

    苏璟木然的站在那看了她半晌,终于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开。

    这一天后,李妩没有召见过他,苏璟自己也待在昭阳殿内。心是麻木的,人是平静的,他全无想法。过得数日,魏恒到蓬莱宫找他,将他抓到外面走走。

    不经意的到了三月,外面阳光灿烂,春光明媚,苏璟一被拽出昭阳殿便由不得眯了眯眼睛。他没有挣扎与反抗,只收回手,沉默跟在魏恒的身后。

    他们在御花园里见到了摄政王,苏璟与魏恒齐齐同他行礼。摄政王的视线落在苏璟的身上,眼眸微眯,抬手略点了他一下,沉声道:“苏璟,你跟我来。”

    苏璟跟在摄政王身后,走到附近一处凉亭。眼前高大的中年男人背着手,只拿背影对着他,苏璟眉眼低垂,听到他问:“你同陛下,怎么了?”

    “王爷……”不意听到这样的话,苏璟有一点惊讶,也迟疑。

    摄政王却道:“罢了,你们年轻人的事情。只不过,陛下这阵子不太对劲,这半年来都是你在她身边服侍,若是有什么事,你也须……”

    苏璟静静的听着。

    摄政王顿了顿,长叹一气:“她毕竟也是个小姑娘,总是需要人哄着点的。你何必也这般冷淡,两个人闹成现在这个局面。”

    苏璟知情知趣的,知道这会无须他说什么。

    摄政王转过身来,抬手拍一拍他的肩,语重心长道:“你同陛下好好吃一顿饭,有什么事便权且当过去了。你是她身边人,何必如此?”

    苏璟明白,这似劝慰的话,暗藏着让他识好歹之意。李妩曾道,有得选择是一件很难的事,此话着实不假。他低着头,说:“臣明白。”

    傍晚时分。

    苏璟沐浴梳洗过,从蓬莱宫到栖梧殿。

    李妩才午睡醒来,见到他也只笑笑问:“什么风把您刮来了?”

    苏璟按部就班的与她行礼,没有接她的话,只说:“陛下,臣有一事相求。”

    李妩不以为意道:“可见无事是不会来的。”

    苏璟又说:“臣唯望陛下看在去年冬狩之事上,允准臣出宫。”

    李妩托着下巴安静望向他:“为什么出宫?”

    苏璟也抬起头来,不闪不避道:“动了不该动的心,自己也觉得不可饶恕。”

    这一次,沉默的人变成她。

    苏璟等了好半天,才等到了她开口说:“我答应你。”

    似乎答应得太轻松了一些。

    苏璟感觉到不对,李妩却已招人过来,直接拟了旨。

    将旨意交付到他手中之后,她脸上重又有笑。

    李妩说:“好聚好散,也很不容易了,想来今夜你我还能有一顿饭的情谊?”

    苏璟点点头。

    于是,饭食摆上了桌,他们在桌边坐了下来。

    李妩说:“与我倒酒。”

    苏璟执酒壶,替她将面前的酒杯满上。

    他思索着自己是否陪着喝,手直接被人摁住。

    肌肤相触的瞬间,苏璟无意识的,如同被滚水烫了一般,迅速将手缩了回来。

    李妩笑,将酒壶拿到自己的面前。

    她将杯中酒饮尽,复又要他满上,连连数杯好酒下肚,白皙的面庞染上红晕。

    苏璟心里头莫名沉甸甸的,看到她这个样子,直觉有事,可想不到是什么事。他十分的纠结,也觉得痛苦,一面为了顾铭笙,一面为她。

    顾铭笙死得那样没有尊严。

    他甚至想过,自己或许该为顾铭笙报仇,但是人已经永远不会回来了。

    苏璟连筷子都没有动一下。

    喝过数杯酒的李妩忽然说:“有些倦了,想去塌上躺一躺。”

    见她站起来,苏璟也起身,伸手隔着衣料托住了她的胳膊,送她到床榻躺下。她却不让他走,紧握他的手,嘴边笑意不甚分明:“苏璟,陪我说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