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可以,谁人不想守着自己的尊严,一直高高在上地站在干岸上?

    所以,在张夫人露出哀求之色后,傅棠干脆利落地推开了扶着自己的两个弟弟,抬步就进了待客的花厅。

    “小侄给刘世伯请安。”

    傅棠按照记忆里的礼仪,先给贵客见了礼,又向父母请安,“孩儿给父亲、母亲请安。”

    听见他以“世伯”称呼自己,而不是往日里的“岳父”,刘辟的神色一下子就好了许多。

    如今刘辟最怕的,就是傅家没有一个明白人,全都是胡搅蛮缠的,逼得他不得不做那忘恩负义之辈。

    眼见这傅家长子是个识时务的,刘辟暗暗松了口气,正要让他免礼,张夫人已经箭步抢上前去,责怪道:“谁让人出来的?你伤还没好全,瞎跑什么?”

    刘辟一句话就噎在了喉咙里,吞也不是,吐也不是,别提多难受了。

    但他将心比心,体谅张夫人的一片爱子之心,到底是自己运了运气,把那股郁气给压了下去。

    他自认为掩饰得很好,但傅棠对他一直是处于“如临大敌”的状态,时时刻刻都分神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

    因而,在安慰张夫人之前,傅棠先朝刘辟递了一个歉意的眼神。

    “娘放心,孩儿已经好多了。大夫也说了,要是适当地活动一下,有助于伤口愈合。”

    其实,他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之所以这样说,就是为了向刘辟卖惨示弱,让刘辟不要太和张夫人计较。

    这利用别人同情心的招数,傅棠还是跟自己带的学生学的。

    那是个女生,身体素质特别不好,体育课简直就是她的天敌。

    傅棠虽然只是一个体育老师,但也是有几分为人师表的情怀的,对自己教的几个班的学生,都很认真负责。

    那个女生身体素质不好,在他看来,就是缺乏适当的锻炼。

    为着这个,师生两个没少斗智斗勇。

    在n次被自己老师制服之后,那个屡战屡败的女学生就很纳闷:不是说四肢发达的人头脑都简单吗?老师您这是开挂了吧?

    对此,傅棠微微一笑,没有和她多说。

    事实上,傅棠就是比较善于总结经验而已。

    这不,以往总结的经验,如今就派上用场了吧?

    傅棠:我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在心里称赞了自己一下下之后,傅棠迅速安抚住了张夫人,准备专心应对刘辟。

    ——这位可是个大佬啊,在朝堂上摸爬滚打多年,一路从六品主事爬到三品侍郎的人物。

    傅棠深知自己虽然也在社会上混过几年,平时也还算机灵,然和刘辟这种大佬比起来,自己这点道行,连个弟弟都算不上。

    他暗暗深吸了一口气,朝刘辟拱手施礼,“世伯的来意,小侄已经知晓了,还请世伯恕小侄无礼偷听之过。”

    从小的时候开始,傅棠的妈妈就教他,有礼貌的孩子,到哪里都会很讨喜。

    这句话,让傅棠受益多年。

    如今虽然换了个世界,也还会让他受益下去。

    果然,刘辟见他这样知礼,心里的郁气散了许多爱,抬手虚扶了一下,说:“贤侄不必多礼,你我两家是世交,自家晚辈,老夫又岂会计较?”

    “世伯宽宏大量,小侄感佩。”

    傅棠顺嘴捧了人一句,见刘辟的神色和和缓了几分,心里松了口气。

    他闲得没事的时候,也没少扒拉原主的记忆。

    毕竟,他都已经下定绝心,要好好在这里生活,顺便替原主完成心愿了,自然要仔细了解原主的过往。

    他虽然读书没天赋,但其他方面,却总比别人灵醒几分。

    这大概就是老师说的:上帝在关了你一扇门之后,就会给你开一扇窗。

    通过对原主记忆的整理,傅棠知道,他们家祖上积攒的人脉,已经基本上断干净了。

    不期然的,傅棠就想起了曾经在一篇小说里看到的一段话:

    ——朋友的朋字是左右并排的两个月,月代表肢体,可以延伸为人。两人高低差不多的人组成了一个朋字,也就是说,地位差不多的人,才会成为朋友。

    傅家祖上风光,交好的人家自然也都是金字塔上层的那一部分。他们相互扶持,共同抵御外敌。

    而如今的傅家,已经没有和他们并列的资格了,人家能帮你一次,帮你两次。可这种不对等的帮助,却不会永无止境。

    这都是人之常情,也没什么好怨恨的。

    如今,傅家唯一还能够得着的大家族,就只有刘家了。

    傅家之所以还能有这么个空壳子在,少不了依靠刘家,狐假虎威的功劳。

    所以,继续维持和刘家的交情,是很有必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