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事情,傅棠是知道的。

    说实话,对于郭家的行事,他也看不上眼。

    但就凭郭大人是太子的亲娘舅这一点,太子做储君的时候,就不能把他怎么样。

    就像刘辟教他的那样,有些事情,天子能做,太子却不能做。

    因为天子已经是天下之主,这天下所有的人都要仰望他,都盼他的偏爱能落到自己头上。

    再不济,也希望他没有任何偏私,对所有人一视同仁。

    因而,天子杀外戚,无论是言官御史,还是普通百姓,都只有叫好叫痛快的。

    谁让外戚与天子,天然就有着不可分割的联系呢?

    但太子不行。

    太子还需要外戚的支持是一。

    二就是外戚能在太子这里得到什么待遇,一直都是有意于倒向太子的人观望的对象。

    如果太子对自己的母族和妻族都十分吝啬苛刻,别的人哪里还敢指望能从投资太子这件事里,看见利益?

    所以说,如果太子对外戚大义灭亲,别人只会说他刻薄寡恩。

    这些说白了,也就是一句话: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而最让太子感到烦躁的,就是这个呀。

    傅棠劝道:“殿下何必为这个置气?左右他们是不敢背叛你的。只要时时约束一番,别让他们太过分了,也就是了。”

    “约束?”

    太子自嘲地笑了笑,“他们要是肯听我的管束,哪里还会有那么多糟心事?”

    说来说去,还是因为太子年纪不大,没有什么威慑力的缘故。

    何家还好一些,何尚书为人刚正,对家族子侄约束甚严。纵然有一两个不肖子孙,也不敢闯什么大祸。

    而且,何家的大姑娘虽然已经和太子栓婚了,但毕竟还不是正儿八经的太子妃,何家行事,总还要顾忌几分。

    真正让太子头疼的,还是母族郭家。

    郭家的女儿是国母,外甥是储君。

    作为臣子来说,这已经是人生的巅峰了。

    他们谨小慎微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一朝登顶,为什么不能让自己过得快活一些?

    太子刚出生那两年还好一些,那时候老爷子还在,还能约束底下的人。

    前两年,老爷子一病走了,当家的换成了太子的舅舅郭淮。

    郭淮资质平平,读书不行,做官的本事也不怎么样,在家族里的威望比起自己的父亲来,更是差了一大截。

    于是,这两年,郭家多出了不少的纨绔子弟,郭淮却束手无策。

    太子一开始是不知道,后来知道了,想让皇后管一管。

    但皇后却不以为意,觉得家里人也没犯什么大事,有自己这个皇后和儿子这个太子在,郭家就倒不了。

    见自己的母亲这样的态度,太子气得不清,干脆也放手不管了。

    “孤管他们做什么?左右真犯了国法,父皇自会发落处置。”

    这是傅棠第一次知道太子对外家的态度。

    他觉得,这很不好。

    “话不能这么说呀殿下。”

    傅棠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劝一劝,“就算你不管他们,也不可置身事外的。他们如今只是借着殿下的名头狐假虎威也还罢了,若是日后借着太子的名头敛财…………”

    剩下的话,他没有再说下去。

    但他相信,只要替太子点出了这一点,太子自己思虑的,肯定比他周全。

    果然,太子眉头微皱,若有所思。

    “那依傅卿…………”

    “殿下,严公子求见。”

    守门的小太监进来禀报,正好打断了太子的询问。

    太子神色一顿,淡淡道:“让他进来吧。”

    而后,他看向了傅棠。

    傅棠笑道:“这事不急于一时,以后再说,也是一样的。”

    “嗯。”

    太子点了点头,好奇地往门口看去。

    他倒是要好好看看,这个能把傅棠这个傻大胆吓哆嗦的严谨,到底有几只眼睛,几条手臂。

    ——

    一门之隔,一身墨绿色锦缎儒袍的严谨广袖翩然,神态温和儒雅,就连对领路的小太监,都透着一股发自内心的礼遇。

    走这一路,小太监悄悄瞄了他好几眼,觉得这位严公子,要么就是真纯良,要么就是真腹黑。

    但无论是哪一种,都不妨碍小太监受用他对自己的态度,连带着和他说话,也多了几分笑意。

    “严公子,到了。太子殿下和小傅世子都在里面,您自己进去就行了。”

    “多谢。”

    严谨规规矩矩地道了谢,就施施然地踏进了上书房的木门,目不斜视地走到屋子中央,朝上首的太子行跪拜大礼,“臣严谨,参见太子殿下。”

    “免礼,平身。”

    太子几乎是立刻开口免礼,引得傅棠频频侧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