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一直脑子不清楚的张夫人不一样,他们这些做下人的可比谁都明白,这个家,究竟谁才是做主的那个。

    本来随着傅棠陆陆续续往家里添了下人,他们原本的这些老人们的生存空间就被挤压了许多。

    如果再得罪了现任的侯爷,怕是再无立锥之地了。

    见使唤不动她,张夫人气得破口大骂。才刚骂了两句,就听见傅瀮不满的声音,“你又发什么疯呢?”

    他们母子本来就是在正院说话的,傅瀮方才是在里屋睡觉,这会子可不就是他来得最快?

    趁着张夫人呆愣的空挡,傅棠瞥了她一眼,先发制人,大声道:“爹,你要是再不管管,娘就要把咱们家的东西,都搬到娘家去了。”

    他可是知道的,对于张家,张夫人有多少愧疚,傅瀮就有多少憎恶。

    虽然当年两家闹翻的□□是因着他烂赌到张家去借钱,但在他看来,张家不肯借钱给他,还将他们夫妻骂出去,就是狼心狗肺,无情无义。

    既然张夫人不肯好好讲理,那傅棠就不跟她讲理了。

    不就是胡搅蛮缠嘛,他不擅长,他爹还不擅长吗?

    果然,听见这话,傅瀮人还没到屋呢,就急吼吼地骂道:你这个败家娘们,果然是嫌日子过得太舒坦了吧?”

    正所谓: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傅瀮虽然各种不着调,但却天生就是张夫人的克星。

    方才对着傅棠的时候,张夫人仿佛有着说不完的理由,各种歪理邪理一意逼着傅棠妥协。

    可是如今面对傅瀮,她却是一句向着娘家的话都不敢说了,只一个劲地让傅瀮消气。

    但傅棠又岂能如她所愿?

    不顾张夫人拼命打眼色,傅棠三言两语,就把张夫人为了满足张老夫人的私欲,逼着他犯欺君之罪,欲致全家于死地的事情说得清清楚楚。

    当然了,他话里话外肯定是有危言耸听的成分的。

    但不这样不行啊,因为傅瀮也是个无知者无畏的典型。

    傅瀮被他说的话给吓住了,看张夫人眼神好像要吃了她一样。

    这是从来没有过的。

    以往,都是张夫人用这种眼神看傅瀮的。

    傅瀮气恼地质问:“我们家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了,让你情愿拿我们一家子的性命去讨好娘家?”

    “老爷,你听我说呀老爷……”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棠儿还冤枉你了不成?”

    “老爷,我真的没有想害咱们家呀。”

    “那你是要干嘛?逼棠儿犯欺君之罪的不是你?”

    被逼到了极处,张夫人直掉眼泪,撒泼埋怨道:“还不都是因为你,弄得我几十年进不了娘家的门,一天的孝都没有尽过。如今,好不容易母亲肯原谅我了,你还说这样的话。”

    如果说的是别的事,张夫人一撒泼,傅瀮还真有可能妥协。

    可关系到了张家,那就不一样了。

    傅瀮对张家的好感度早就跌破表了。

    “说白了,你还是要拿我们傅家的东西去贴补娘家。”

    “…………”

    “…………”

    …………

    傅棠冷眼看着他们争吵,直到小赵把傅榆和傅桂都找了回来,才出声制止了。

    “父母,母亲,你们先不要吵了。”

    傅榆和傅桂两兄弟得了他的眼色,上前一人按住一个,各自劝解了一番。

    等他们的情绪都平复了,傅棠让人打了热水来,兄弟三人伺候着二人重新净了面,抹了香脂,场面才算是好看一点。

    “二老请上坐吧。”

    大庆以右为尊,上首的两个位置,傅瀮坐了右边,张夫人坐了左边。

    待二人坐好了,傅棠挥手让伺候的人都下去了,才看向了上座的夫妻。

    傅瀮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笑着问:“棠儿,你把一家子都叫齐了,到底是有什么事要说呀?”

    傅棠笑了笑,淡淡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孩儿只是有一事不明,想要问问父亲。”

    “那你问吧,虽然爹读书不多,但棠儿问的,爹肯定据实以答。”

    傅瀮的目光有些躲闪,说话的时候,不停地思索,自己最近到底有没有干什么不靠谱的事。

    傅棠虽然看出了他的心思,但却没有戳破。

    因为,他今天的主要目标,本来就不是傅瀮,而是张夫人。

    “孩儿就是想问问,如今的鄢陵侯府,到底谁才是一家之主?”

    说这句话的时候,傅棠的语气仍旧是清清淡淡的,可不管是傅瀮还是张夫人,脸色却都变了。

    傅瀮的脸颊抽搐了两下,笑容勉强起来,“既然陛下已经下旨将爵位给了你了,自然你才是一家之主。”

    “只怕,母亲不是这样想的吧?”傅棠的目光转向了张夫人,有些咄咄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