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的,傅棠冷汗都下来了,当下是什么心思都没有了,当即就要告辞。

    ——开玩笑,他有什么身份?除了那个空壳子爵位,不就是个四品官吗?

    他敢保证,今天他要是不自量力地顺着宁王世子的意思,进了这承运殿,明天弹劾他的奏疏就得堆到太子殿下的案头。

    就宁王世子那句话,就是他傅棠藐视皇族实打实的罪证。

    在这个特殊时期,太子是不可能保他的。

    看来,今天这差事,他注定是办不成了。

    “诶,傅大人,傅大人……”

    听见宁王世子的喊声,傅棠跑得更快了。

    “孟长史,这……这可如何是好?”宁王世子一脸焦急地转向长史。

    孟长史无奈地叹了一声,“世子,方才下官一直给您使眼色,叫您顺着傅大人的意思来,您怎么还……”

    他们家世子真是什么都好,唯有这心眼子,太实在了些。

    “这……我还以为你是叫我别听他客气呢。”宁王世子懊恼不已。

    只是事已至此,把责任推到谁身上都没有用了,两人只好从长计议。

    既然贵客走了,宁王世子身为人字,也不好在父母不在的情况下,随意进出承运殿,就吩咐人把里面的摆设都收了,重新封存起来。

    “孟长史,咱们还是书房叙话吧。”

    “世子请。下官这里,正好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世子。”

    “哦?”宁王世子眼睛一亮,拉着孟长史,疾步走到东院书房,就迫不及待地问,“什么好消息?莫不是父王那里……”

    孟长史讪讪一笑,说:“王爷那里的消息,自来都是直接送到世子这里的,下官怎么会知道?”

    “也是我痴心妄想了。”宁王世子神色一黯,自嘲地苦笑了起来。

    时至今日,他竟然还幻想着,父王能够看在父子的情分上收手,留他这个儿子一命。

    可是,为了甘露殿上的那把椅子,宁王已经抓心挠肺地绸缪了二十年,怎么可能说放弃就放弃?

    孟长史觑了觑世子的脸色,大着胆子说:“世子,下官斗胆说一句实话,您要是不爱听,只管责罚下官便是。”

    “孟长史说笑了,你是我的肱骨,若是连你都不能说一句实话,那我这个世子,也太容不得人了。”

    世子一向待下宽和,孟长史是知晓的。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敢说些放肆的实话。

    “世子,王爷虽然只有您一个嫡子,却不是只有一个儿子呀。”

    宁王世子的脸色难看无比,“我知道。”

    他说:“我知道。”

    第199章

    “诶,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严谨刚从太子那里告退,走到东宫的门口,就碰上了被宁王世子吓回来的傅棠。

    “嗐,别提了。”他一吐气一边摆手,一脸的心有余悸,“这个宁王世子,可不简单呀。”

    “哦?你也肯承认别人不简单?”严谨笑了。

    傅棠不满地看了他一眼,坚定地为自己正名,“什么话,我可是最谦虚的,什么时候不承认别人厉害了?”

    严谨“哼”了一声,“得了吧,你哪回夸我不是为了坑我?”

    “有吗?我坑过你吗?”

    开玩笑,这怎么能承认呢?

    傅棠迅速转移了话题,“你是不知道,我都快被宁王世子给吓死了。”

    “还有人能吓住你?”严谨表示不太相信。

    傅棠白了他一眼,“你去了也不会比我好多少。”

    见他明显不信,傅棠冷笑着问,“他要在承运殿接待你,还口口声声说整个王府,也就这个地方配得上你。你说,你敢进去吗?”

    严谨一呆,不得不老老实实认怂,“我不敢。”

    所以,这宁王世子,是破罐子破摔了?

    这个疑惑,太子也有。

    送走了严谨之后,傅棠就进去找太子复命,一脸惭愧地把自己从进了宁王府开始,一直到离开的全过程都说了一遍。

    末了,他连连请罪,“臣辜负了殿下的期望,差事没办好,还请殿下责罚。”

    当时在太子书房议事的,可不止傅棠,还有受他们三个伴读引荐,投奔到太子门下的几个有识之士。

    其中有一个姓柳的,是去年的新科进士,如今正在翰林院任庶吉士。

    柳先生听完了傅棠的叙述,提出了不同的意见,“殿下,也可能是傅侯想得太多了。”

    “哦?柳大人有何见解?”

    柳先生笑道:“听傅侯所言,那宁王府的长史态度十分恭敬,必然是受了宁王世子的吩咐。若是宁王世子当真破罐子破摔了,又何必多此一举?”

    被他这么一点,傅棠也反应过来了。

    因着宁王的缘故,傅棠潜意识里就把宁王世子也当成了一个城府深沉的人。至于传回来的消息,说宁王世子性情敦厚什么的,傅棠根本就没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