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哥哥,这个世道……这个世道它不容我呀,它不容我。就只因我是个女孩子……”

    强撑了那么久,宋姚终于忍不住啜泣出声,“我有什么错?我本来没有错,但只因我是个女孩子,就成了我的原罪!”

    她咬牙切齿地说,“只是因为天赋的性别,他们就自认为高我一等。既然如此迷信天赐,那我就送他们去见赐给他们高我一等的权利的上天去,让他们自己去问问这天,究竟是不是天生就是顺他们的意?”

    傅棠哑口无言。

    他所受的教育,让他不能接受宋姚的行为。

    可是,他所受的教育,却也并不适合宋姚的处境。

    这就像是拿明朝的法,去治宋朝的官,根本就不可能行得通。

    他能想象得到,宋姚定然是被逼到了极致,才会想出用战争来尽可能消耗男丁的法子。

    但对宋姚的同情与怜爱,却并不能让他觉得这件事是理所当然的。

    这个时候,他空前想念君池。

    如果还能联系君池的话,同为古代生人的君池,一定更能理解宋姚的处境,能给出一个最合理的解决方案。

    但现实就是他和君池,早已经断了联系了,他真真是求告无门了。

    挣扎了许久,傅棠才问出了一句极为苍白无力的话,“妹子,你可曾想过,如果你的这种心思暴露了,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不错,打仗就会死人,不管是己方还是敌方。就算是死得多一点,一般人也不会想到是一方霸主刻意为之。

    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万一宋姚的意图暴露,绝对难以收场。

    到时候,别说是一统天下了,只怕宋姚想要好死都难。

    宋姚笑了一声,漫不经心地说:“那就不让它暴露好了。”

    她觉得,藏住这样一个秘密,并不是什么难事。

    敢以女子之身,隐瞒性别争霸天下,别的不说,单论心里素质,她敢称第二,谁人敢认第一?

    说什么再强大的人也会在大胜或大败时,忍不住生出倾诉之心。

    这话一点不错,就连宋姚也不例外。

    但是,别忘了,别人没有外挂,但是她有呀。

    她完全可以把这些倾诉给哥哥,若是哥哥不愿意听,也还有系统呀。

    所以,她只需坚定了目标,一直走下去就是了。

    第200章

    傅棠觉得很痛苦。

    这种痛苦,并不是来自他自己的,而是来自宋姚。

    他知道宋姚的抉择是痛定思痛之后的黑化,做出这个选择的时候,她可能是想要减轻一点自己的痛苦,但实际上是减轻了痛苦,还是相互折磨,只有她自己清楚了。

    这些傅棠都明白,却又并不能对她的痛苦感同身受,也不能认同她经历重重阵痛之后做出的抉择。

    他觉得,他急需要找一个人,倾诉询问一番,哪怕是病急乱投医,他也认了。

    “妹子,咱们三天后再联系吧。”

    他怕再和宋姚说几句,不是被宋姚带到沟里,就是忍不住破口大骂,指责她没有人性。

    可实际上,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又能怪谁呢?

    站在干岸上的人,当然可以事不关己,甚至于痛心疾首地说一句,“你自己就曾是受害者,又怎么忍心变成施害者,让别人也体会这种痛苦呢?”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这是圣人的教诲,是每个人都应该用来要求自己的道德底线。

    可是,有些时候,类似的话说出来,却并不能起到规劝的作用,反而会适得其反,让人觉得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你又不曾受过我受的苦,又凭什么要求我经历尽万千苦难之后,还一心向善呢?

    傅棠能猜到,如今的宋姚,大概就是这种心态。

    他觉得这是不对的,这种心态明显是出了问题的。

    可是,面对这样的宋姚,平日里他那张巧言善辩的嘴,却像是被万能胶粘住了一样,怎么都张不开,说不出劝她的话。

    实际上,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不会适得其反。

    所以,他此时匆匆与宋姚辞别,固然有想要找人请教的心思,又何尝不是落荒而逃呢?

    ——

    宋姚看着虚拟的屏幕上定格的语音界面,直到时间久了,那界面自动隐去,变换成了一副桃花流水鳜鱼肥的春日垂钓图。

    “呵!”她轻笑了一声,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果然,只要是个男人,都接受不了我这种在他们看来大逆不道的想法。哪怕是哥哥,也不例外。”

    宫斗系统被她吓得直哆嗦,听了这话,也只敢在心里吐槽一下:这跟男人还是女人没什么关系吧?只要是想法正常,没有黑化的,都不可能接受你这种堪称灭绝人性的做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