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顾天妙似乎心中隐隐约约有了猜想。

    灵矿?

    灭陆家是示威,那灭她的莲金窑…莫非为了灵矿?

    可是魔族无法用这些灵矿。

    ……

    一个念头逐渐浮现。

    魔族想要用这些灵矿,招揽灵者?

    怎么可能!

    眼见母亲情绪起伏,面目逐渐狰狞,顾浮泉轻轻扯了她的袖子,“你怎么了。”

    顾天妙不答,却突然站了起来,“你们在这好好躲着,我出去一下。”

    她刚走一步,却发现歪歪斜坐着的儿子随她起了身。

    脚步一顿,她回头,“你做什么?”

    她语气有些冷,不知道这种时候他还想怎么捣乱。

    顾浮泉是毫不在意她得态度的,那双桃花眼只笑着看向她,“我陪你一块。”

    是他少见的坚定。

    顾天妙心中一暖,却忍不住皱紧了眉,“不行。”

    外面太过危险,若是碰上魔族又是一场不知生死的混战。

    虽然儿子总是漫不经心有些不争气,但也是她疼了这么久的儿子,她不忍心让他陪着自己冒险。

    可是顾浮泉何时听过她的话。

    “那你走你的,我走我的。”他靠在密道墙壁上,微微挑了眼,毫不在乎道。

    那双眼,像极了那个男人。

    很不合时宜的,顾天妙看着儿子走了走神。

    “很危险,可能会死,你要去?”她冷着脸,说出事实。

    “说了陪你就陪你,从前怎么不见你话这么多。”顾浮泉不耐的皱了眉,大步朝前走,竟是先她向灵脉中心的方向去。

    顾天妙一惊。

    是巧合吗?还是他也想到了灵脉之心。

    她一边走,一边震惊的看着自己儿子,似乎很诧异。

    受不了她这个眼神,顾浮泉嫌弃的瞥了一眼身旁的母亲,“怎么,我能想到灵脉之心让你很不可思议?”

    他聪明着呢,哼。

    唇边微微勾起了弧度,顾天妙继续冷言道:“我当你是真傻,却没想到你还是有这么一点小聪明的。”

    她向来话少,也只有与儿子在一块时,忍不住代入母亲的角色,絮絮叨叨的。

    顾浮泉轻哼了一声,母子俩快步向灵脉的方向去。

    ######

    如顾天妙所料,灵脉之处放眼皆是魔族。

    母子二人凭着对自家的熟悉,堪堪躲过重重魔族之人。

    终于接近灵脉之心,顾天妙在周围打量片刻,却见一片平静。

    安静得不自然。

    顾浮泉皱了皱眉,拦在母亲面前。

    “怎么不去拿?”有一诡秘莫测之声,宛如响在母子二人的耳畔。

    行踪被发现,那巨大威压倾面而下,母子二人浑身寒颤,忌惮不已的看着周围。

    魔主笑着现身,七阶的魔气萦绕在他身旁,一股不祥侵袭而来。

    母子俩自然拼命相抗。

    因为有钱,他们天级灵宝也不少。

    艰难的扛了魔主几招之后,母子俩眸中神色渐渐溃散。

    之后,顾天妙在儿子身旁交代了一句,顾浮泉满腔怒火,却无法说出不字。

    顾天妙打算以身吸引魔主的注意力,让顾浮泉迅速将近在咫尺的灵脉之心拿到手,若是不敌,便要先魔主一步,将灵脉之心毁了也不能让对方拿到。

    他们面前的灵脉之心,关系整个云域往后的局势问题。

    只能为此一拼。

    母子俩目光对视之后,默契的转移。

    顾浮泉被一击之后,装作不敌落坐在地。

    顾天妙迎面而上。

    一边是母亲的闷吭声,与不断被击落在地的重物落地,顾浮泉忍着没有回头快,以这辈子嘴快的速度将灵脉之心拿到手中。

    一颗心落了地,但当他一回头,却见魔主拿着剑,跌倒在地的母亲艰难的撑着,那剑剑锋利,直向母亲的灵核位置捅去。

    “不要——”

    顾浮泉的那颗心坠到深渊。

    忽然,就在即将将剑捅入顾天妙的那一瞬间,一阵风卷着强大的气息袭来……

    噗的一声,魔主被击飞。

    有一面容俊朗,桃花眼微冷的男人,身着广袍,瞬间出现在倒地的女人身旁。

    “傻了吗,不知道早些将我唤醒。”顾浮泉只听那男人冷声训着,可是却口不对心的扶起自家母亲。

    顾浮泉亲眼看见,在魔主的剑下都目光淡淡的母亲,看见这男人的那一瞬间,眉眼都活了起来。

    心中一动,似有所感的看着与自己无二的桃花眼,顾浮泉心想,他猜到他是谁了。

    是他那个只在传闻中,被母亲睡了一夜后惨遭抛弃的,他的七阶强者父亲。

    “你是我儿子?看好她。”搂着怀中女人,七阶大佬将她送入少年人的手中。

    之后,神色复杂的看了顾浮泉一眼转身,再面对魔主时换上一身肃杀之意。

    “伤我妻儿?”

    一道一道杀招不断向魔主袭来,魔主一边扛着,一边有些悔意。

    他不该看着莲金窑好对付,便想来出个风头的。

    魔主势力不如魔十一,只是堪堪到了七阶左右便只身前来,此时他一边退一边后悔,若是直接让自己那便宜儿子来就好了。

    ######

    千万里之外。

    天极之地。

    有一年轻人,黑衣冷面,正肃着脸与一六阶恶人拼杀。

    倒了就站起来,败了就撕掉传送图出去,休息一阵再进来继续。

    在这里,倒了站不起来,就是永远站不起来,会被面前恶人诛杀在原地。

    他不能倒下。

    年轻人的黑衣渐渐破损,杀红了眼也不顾身上的伤痛,继续迎面而战。

    杀到他目光呆滞,心中只有‘杀掉他杀掉他’的声音一直反复提醒自己。

    身上的内伤已经麻木,察觉到身上护着皮肤的灵气即将挥散,陆云霁被唤回了一点神。

    堪堪退开,又给自己罩了个护体之膜。

    他最开始进来时,先是挑着五阶的恶人打,次次落败,血流一地,他只能在堪堪昏迷之前自己撕了传送图到山洞,待传送过去他也昏了。

    一次一次,知晓他这流血便昏迷的怪异之处无法克服,他便只能想办法。

    运起灵气在自己身上覆上一层护体之气,破了又续,伤了又传送走。

    他在这呆了五年。

    从五阶打到了六阶。

    灵气越用越熟练,而他似乎发现一点,这里的恶人离不开自己的那片区域,而天极之地外边,除了他与老祖,其他人全然看不见这片天道隔出来的地方。

    这天极之地,似乎为他磨炼而量身打造的一般。

    天道之意,到底是什么?

    陆云霁一边走神,手中的动作却不停,似乎下意识的就一直向恶人攻击着。

    一天之后,恶人倒地。

    他杀红的眼一懈,缓缓垂下眸。

    再换一个六阶。

    又继续挑剑而去,全然没有一刻停歇。

    少年人在三年前已正式成年,可以唤作一声男人了,可在这只有恶与杀戮的天极之地,他孤身一人,除了杀与修炼,再也没有别的心思。

    累了,疲倦了,就想想父母,想想一一,想想等着他的陆家。

    他不能累。

    年轻的男人衣衫破碎一身染血,鬓发胡乱轻扬,他一步一步,拖着剑寻着下一个对手。

    不知归期,不知外世过了几旬,他融于天极之地,身影渐渐模糊。

    ######

    同时,隐世陆家。

    前几年被修复的花园中,偶尔走动几个下人,与出去的陆家相比,凄凄冷冷的。

    丫环给谢元锡摆好了饭菜,见他来之后,恭敬的给他行了一礼,再缓缓退下。

    谢元锡噙着笑,道一句多谢。

    他掀袍而坐,看着这花园恢复之后生机盎然的样子,胃口大开。

    丫环们看着他那俊朗面容,面色微微一红。

    待她们自觉得走远了,忍不住与小姐妹说道:“谢长老真是可惜了…”

    旁边的丫环撞了撞她,压低声音:“你小声些,二家主说了不能议论长老……”

    “没关系的,他如今如普通人一样,听不见的。”

    “……”

    谢元锡执筷的手一顿,看着诱人的饭菜胃口顿时差了些。

    虽然他不能修炼了,可因为从前勤于修炼之因,体魄与意识仍未失,这点距离的悄声他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不过,也不怪她们。

    甚至他觉得,这些丫环侍卫能平心静气唤他一句谢长老,就已很不容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