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以为自己年纪小,记不得多少,可是母亲临终前的事自己记得清清楚楚,那时或许不懂,等到年长,那些违和之处细细想来,简直痛彻心扉!

    母亲不就错在娘家势弱,偏占着父亲正室的位置,又没有生下兄弟,于是祖母见弃,不断磨搓母亲,父亲却视而不见。

    直到继母出入自家成了座上宾,母亲整夜睡不着,看着自己默默流泪,后来母亲就病了,府里请医问药,母亲的病却一日日沉重。

    再后来,哦,祖母拿出一支老人参,让熬了给母亲补身体,父亲却出手拦了一下,后来还是缩回了手,那碗参汤啊,还是自己亲自端给母亲喝的呢。

    等到黄姑娘知道母亲的病虚不受补,吃了那人参汤等于吃下催命的毒,那时候祖母已经没了,继母早就进了们,弟弟妹妹都生了好几个了,地位已经无可撼动。

    黄姑娘还知道了,那一株百年老参,还是这位贤良淑德的继母送来的。

    黄姑娘能如何?她内心愤怒悔愧,却无可奈何,如果自己是个男儿,还能和家族决裂,自己出去奋斗一番,偏偏身为女子,不要说替母亲报仇,就是自己也丝毫动弹不得。

    她在家里看着父亲和继母琴瑟和谐,看着母亲的牌位被挪到角落生灰,就连母亲的忌日,府里也慢慢忘了!她日渐沉默,沉默到父亲都快忘了她这个人,现在沈家姑娘递来了橄榄枝,自己怎么可能不接!

    沈原笑了:“那我以茶代酒,先恭贺姑娘!”

    两个姑娘碰了一杯。

    第119章 外戚二十八

    黄姑娘悄没声息的回了黄府,正好碰见继母生的女儿,自己的妹妹。黄二姑娘看见她忍不住皱眉,偏过头问丫头:“她怎么出来了,不好好在自己院子里待着,尽是乱逛!”

    黄姑娘只做不知,一径回了自己那偏僻的院落。

    黄夫人问了随同黄大姑娘去沈家的仆人,两位姑娘干了些啥。

    下人哪里知道,一进沈府就被搓弄走了,沈家招待的极为周到,她们吃喝拿的也没客气,现在主母问了,只能编瞎话,不外乎说些小姐们日常干的事,吃喝穿戴啥的。

    问起沈家姑娘为何邀请黄姑娘,黄姑娘的侍女赶紧道:“那日大小姐去红柳寺上香,归途中下起了雨,沈姑娘的马车陷了轮子,姑娘出手帮了忙,沈姑娘就记下了。”

    这事也不是瞎编,沈原总得找个借口,不过当时她要是不走,黄姑娘也走不成,沈原的车堵着路呢,黄姑娘自然要让轿夫帮一把。

    听闻这个理由,黄夫人终于放心了。这个大姑娘并不在黄夫人眼里,现在自己女儿马上要当皇后,也不能太过薄带原配之女,黄夫人是想着从娘家挑个侄儿,把黄大姑娘嫁过去的,已经商谈的差不多了。

    哥哥庶出的儿子好几个呢,挑个年龄差不多的就行,一个小姑娘,怎么都翻不起风浪来。

    宫里面几经周折,明辉帝也终于表态了,皇后自然是要的,但是他只要嫡长女,别弄嫡次女或者是继室女糊弄她,皇家威严不容亵渎。

    大臣们猜着明辉帝怕是因为自己的出身,所以想要的皇后得分外名正言顺,这也不为过,皇帝提这个要求难道说他提错了?

    就是黄大人不禁噎了一下。

    不过男人的思维和女子不同,嫡长女就嫡长女,同样是他黄某人的女儿就行了。

    至于这件事定下后家中夫人哭诉,甚至把黄大姑娘已经定下的事都拿出来说,黄大人也能一语定乾坤,你娘家只是嘴上说了一句,并不曾定下,如何能算数!如今圣旨以下断无更改,除非这个皇后的位置不归黄家,你赶紧让阿兰从偏院搬出来,宫中就要有嬷嬷过来教导礼仪!”

    黄二姑娘知道后更是闹腾的欢实,这就没有办法了。

    黄大姑娘一脸漠然,倒是黄大人去看了大女儿好几遭,言语里颇多拉拢,告诉她娘家安她才安的大道理。

    黄大姑娘低头道:“女儿知道,也明白,父亲放心!”我一定会把你和黄家拖入绝境,为母亲报仇的!

    黄大人摸着胡子笑了,他是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女儿恨他入骨,这几年虽然对大女儿有所忽略,家中不照样供养着她,奴仆婢女一样不少,如今又是靠着他,大女儿才能当皇后,无论如何,大女儿和黄家是一体的。

    明辉帝大婚,沈家也能去宫里蹭一蹭席面,还是上等席面,不过大妮不能去了,她嫁了人,丈夫没有高位,她也就没有诰命,自然去不得宫里。

    不够她也没有不高兴,丈夫不是百户了,如今已经进宫当了御前侍卫,白都尉都是禁军统领了,听说宫中安防大半都交到白都尉手里了,丈夫也颇得重用。

    王家更是差点把大妮给供起来。

    等到明辉帝大婚后,内阁还是不提亲政的事,反倒是要让明辉帝再纳几名嫔妃进宫,皇后被黄家抢了,那贵妃呢,还有那些有名头的妃位呢,不能你黄家一家吃肉,咱们也要喝汤啊!

    等到家中女儿都进了宫,那就看个人的本事,看看谁的肚皮先鼓起来!

    明辉帝也不含糊,一下子后宫又进了一名贵妃,三名妃嫔,全都是内阁大臣之女。

    沈原在家冷笑,这吃相这么难看,怪不得明辉帝会起杀心。

    沈原在墨香山有自己的宅子,并且还不少,闲了她邀请大妮过去玩,王承祖空闲了送妻儿过来,回头走的时候还要带走不少沈原送的东西。

    大妮道:“怎么好又吃又拿的。”

    沈原道:“你给我的也不少,何况又不是单独给你的,还有送给姐夫的呢。”

    大妮就不说了。

    王承祖又有相熟的侍卫朋友或者下属来家喝酒,他们是来时空空如也,走时看着也是空空如何,但那一套套的袖弩就这么分发到了每个人手里。

    白都尉这几日一直拉着五城兵马司的几位指挥使一起喝酒,几个人往往要喝的爬不起来,他还会去找京畿大营的将军喝酒,他只略微亮了一下袖弩,大将军的眼睛就亮了。

    不过五城兵马司的左指挥使不知道怎么回事,一日去醉仙楼喝酒,喝多了呕吐,然后堵住气管反倒醉死了,醉仙楼连声喊冤,说是已经阻了左大人,可他愣是不听,非要喝,拦都拦不住。

    最后也不过是赔钱了事,左家只左指挥使有出息,余者都靠着他,现在靠山倒了,余下的左家人得了银钱反倒是劝左太太不要计较了,原本死在醉仙楼就不好听,吵嚷下去自家名声也没了。

    最后这事也就囫囵完结了。

    白都尉再见几位指挥使的时候就道:“左仁的事不能再出现,这次差点坏事!”

    一位指挥使就道:“大人请放心,咱们既然一心报效陛下,自然容不得左右摇摆之人,左仁我们也早就盯着了,否则不会这么干脆利落!”

    白都尉面色凝重的点了点头。

    刑部,江尚书手里压着几大摞状纸,全是状告内阁几位官员家眷横行霸道,仆从夺人田地妻女等各种罪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