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见这赌徒打女人,他是见不得这个的,仗义了一回,就把自己给仗义进了衙门。

    然后这个一见如故的男人却率先过来安慰他,还要陪他去帝都府过堂,唐峻道:“贤弟,你的恩情我心领了,我毕竟殴伤了人命,该如何判就如何判吧!”

    明生不管:“那也一码归一码,你放心,我既然见了就不会半途而废!”

    这案子也好审,唐峻身上毕竟还有举人的功名,只要赔偿了银钱就能免于牢狱之灾,加上仵作也说那赌徒身子原本就虚,就是不挨上这两脚,弄不好自己摔一跤也去了。

    那妇人偏不依不饶,明生在一边围观,恨不得自己上前掌掴那妇人几下。

    审理案子的大人倒是见多了这种人,威严道:“你可知道,本官判决都是依据律法,你在这里胡搅蛮缠,本官先打你几板子!你无非为了将来生计无着落,这人倘若能赔偿你一笔银子,你以后生活就有了依仗,你那男人也不是个好的,能卖了亲生骨肉,把你打成这幅模样的人,你倒是在这里一力维护呢。”

    妇人最后狮子大开口要五百两银子,那官老爷正想说不可能,唐峻倒是一口应了下来,只是此刻他身边没这么多钱,只有墨香山房子一套,得把房子卖了才有钱。

    明生道:“我有钱,我替你出了!”

    明生在于公公面前摊手,于公公只能从怀里掏了五百两银票出来。

    那官老爷眼睛利啊,于公公虽然是一副下人打扮,这面白无须,嗓门也稍许尖利,这是个内侍吧?

    官老爷思前想后觉得这案子自己并未判错,心下稍安,那妇人见一下子就拿出了五百两,悔恨说的少了,还想往上加。

    官老爷怒了:“刁妇!人家怜悯你无依靠,故此不跟你一般见识,你倒见钱眼开,你当这衙门是虚设的不成?既如此就按律判决,你当得银两百两,唐峻殴伤人命,但事出有因,且身负功名,可罚银代替,判罚银两百两!结案!”

    好,那妇人只拿了两百两,还有两百两是罚的钱,于她无关,于公公还能收回来一百两。

    大家都说老爷判案判的公正,明生更是笑的见牙不见眼。

    那妇人也只能灰溜溜的走了,有人还道:“赵家嫂子,你闺女被你那死鬼男人卖了五十两,如今你有了银子,去赎不赎啊?”

    那妇人勾着脑袋跑的飞快。

    唐峻感谢明生仗义援手,他虽然认不出于公公是内侍,却能看得出沈原是女眷,所以也不好邀请沈原一起去喝酒道谢,只能对明生道:“贤弟,今天是贤弟仗义执言,我唐峻再不是忘恩负义的人,等我把墨香山的房子卖了,就还你的银子,下回我邀请你一起喝酒,不知府上何处,我也好亲自登门道谢。”

    于公公头虽然低着,心里却吐槽不断,你这书生也是眼瘸加胆大包天,对着陛下就敢贤弟贤弟的叫,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你如今也不过遇着陛下今儿的性子好,搁在以往,陛下哪里会鸟你!”

    于公公当然也发觉自家陛下脾气多变,他自己就找了理由,平时理政自然要威严一点,只要陛下和皇后娘娘在一起,那一定是活泼许多的,陛下也得松快松快啊。

    明生交了个朋友,正高兴的不行,张口要说自己住在皇宫,沈原赶紧道:“唐公子客气了,你也不用卖房,卖了房你住哪里?反倒是我家相公还得给你再找一处住的地方,我家相公叫明生,我们在墨香山也是有宅子的,就是平时住在京里,不瞒公子,家中规矩森严,就是我和相公出门也不敢惊动人,不是不乐意公子上门,而是我们夫妻观公子磊落倜傥之人,怕是不受那些劳什子的规矩束缚,要是公子以后有事,尽管去墨香山我们的宅子告之就行。”

    然后还把墨香山的地址给了唐峻。

    唐峻也知道帝都豪门家的规矩确实繁琐,这对夫妻可能也是偷跑出来玩耍的,他贸然上门倒是让他们的行动暴露,人家家中长辈当然不喜,他就笑道:“我与贤伉俪一见如故,那就说定了,下回定要我请客,以谢两位援助之情。”

    别看人家女眷没发一言,要是明贤弟的妻子不愿管闲事,明贤弟定然不会上前帮自己,那四百两银子平常人能随随便便拿出来?唐峻本也是疏豪的性子,也就未在纠结卖不卖房的事,不过他虽然身边没多少钱,还是硬塞给明生一块毫无杂质的鸡血石。

    唐峻道:“家父生前好刻印章,收了好些石头,我也无以为报,这块石头贤弟拿去玩吧。”

    明生高高兴兴的收了下来。

    回到宫里,明生还在激动,直说下回一定要去和唐峻一起喝酒。

    沈原微笑不语。

    第二日明辉帝自长春宫醒来,难得沈原跟着一起睁开了眼睛,无他,沈原得把明生干的事告诉明辉帝,倘若是以往吃喝玩乐的事,不说也没什么,唐峻和那桩官司,明生参与了明辉帝就不能不知道。

    明辉帝想的多了,问道:“那唐峻为人如何?帝都府判案可还公正?”

    沈原道:“唐峻的脾气和明生差不多,故而他们一见如故,帝都府判案还是很严明的。”

    明辉帝微微颔首。

    他还是吩咐了于公公一声,让调查一下唐峻的底细,皇后表妹安抚明生的本事明辉帝相信,这种看人的事,明辉帝还是要自己看一下才放心。

    调查下来唐峻确实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此人志不在科举上,举人应该是顶峰了,再想往前进一步很难,偏偏还在孜孜不倦的科考。

    当然唐峻执着科考的原因明生后来也打听到了,然后明生就颇为可惜,劝唐峻从军去,这还是沈原怂恿的,听闻西夷北狄等边陲之地都有些不安生,你去从军,立下一番事业也是大丈夫所为,何必执着于科举?”

    唐峻给自己倒酒,还不是我爹临终前一力要求我的,要不然我倒是想志在四方游历呢。”

    明生道:“当了大将军,一样也满足了你爹的要求啊,何况要是能立下功勋,那可是若个书生万户侯啊!比千军万马挤独木桥好多了。”

    唐峻也颇为意动,可是军中职位也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唐峻好歹也是个举人,自然不用从小兵开始,可是为什么你这个举人来了我就得给你当个将军,那也不能够啊,什么地方都得有个远近亲疏,唐峻贸然参军,怕是也不会受重视,假如被边缘化,那也没什么意义。

    沈原道:“去北边吧,听闻北狄一直喜欢扰边,这几年军中配了强弩方才震慑他们,可是狼子野心不是一二强兵利器能压服的住,这群人见缝插针还是喜欢劫掠我朝百姓,唐公子若是有意建功立业,那就去那里看看,让相公给你一封书信,边关将军必定收你。就是去了以后,一切都要看你自己了。”

    快去快去,否则明生见天要出来会友,我还得跟着,太烦了!

    唐峻道:“贤弟军中有认识的将领?”

    明生摸着脑袋笑了:“……算是吧。”

    都是明辉手里的将领,也算认得他吧。

    他喜欢唐峻,现在沈原提议的也靠谱,为了私心把朋友留下,和让朋友展翅高飞,明生选择了后一种,见唐峻也有意,他就拿了早就准备好的书信出来,盖上了明辉帝的章。

    唐峻也不是傻的。一看那印章,顿时伏低不起:“草民唐突陛下,还请陛下治罪!”

    明生一把拉起来,我一见你就投缘,如何知道了我的身份你就见外了,快起来!”

    唐峻的感动的热泪盈眶,草民定不负陛下恩德!”

    唐峻壮怀激烈的带着明生给的书信去了北狄边关,明生在宫里还在想念他,这可是自己第一个朋友啊!

    一眨眼沈原当皇后都三年了,初一十五妃嫔过来请安还会带着那些奶娃娃一起来,看着这些小包子,沈原闲极无聊想要开个皇家幼儿园,后来看看孩子们太小,决定等大一些再办。

    她是心底无私天地宽,明生瞅了她好久,来了一句,你倒是大方,你就不怕那些妃嫔认为你心底藏奸,自己生不出孩子,反倒是要抢她们的孩子。”

    沈原乐呵呵道:“爱来不来,我也不求着,我是名正言顺的皇后,我这里开口教导孩子们,只要没蠢出天际,就不会不让孩子过来。皇后教导好听,还是嫔妃教导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