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反正在哪里都是活着,沈家也好佘家也罢,走一步看一步吧。或许朝廷就一下子奋发图强了呢?

    沈原也跟着掩耳盗铃起来,她现在定了亲,要在自己屋里绣嫁妆,可她没耐心,就只能装模作样。

    倒是被她打听到了家里的粮仓在哪里,主宅这里自然是有一个,还有两个听说是在外面庄子上,要是粮仓里的粮食囤满,沈家三五年都不用怕饿着。

    沈原想法设法打听到了外面粮仓位置,看是看不到的,就只是个知道。

    就在沈原备嫁的时候,她那个只听见名儿,都没见过面的未婚夫哐当就死了。

    听说是路上遇着匪徒,佘三公子一行人被匪徒给包了个圆,原本佘三公子和他叔叔还能留下小命,谁知道世家公子,娇生惯养大的,被匪徒抢了所有财物,然后两人光着身子淋了雨,受了惊,一病双双没了。

    沈原看着手里快绣完的红盖头木然,得了,还得进小佛堂半年,这都是命啊!

    就是沈家人也具都目瞪口呆了,这都是什么事啊。

    而沈老爷和他的儿子们这回总算脑子清明了一些,沈大公子犹豫道:“外头都这般乱了?那些匪徒都这么肆无忌惮了?”

    沈老爷也在踌躇,佘家没了两个男丁,哭的多厉害就不必说了,佘家太太心疼儿子,甚至想让沈原替他小儿子守望门寡,沈老爷倒是愿意,还想因此给家里弄个贞节牌坊出来。

    沈老太太差点把儿子骂死,咱们家虽然同佘家刚刚说定,可佘家的聘礼还未进家门,怎么就要把五丫头的一辈子给毁了!我同你说,我老婆子指定不答应!”

    沈老爷无法,只能作罢,沈原却对沈老爷彻底丧失了信心,这种不顾女儿死活的父亲,真是不要也罢。

    过了半个月,沈家大老爷来了信,说是各地匪患频发,问老家怎么样,要是不稳当的话,让弟弟带着老娘去他任职的地方避一避,好歹临清有官兵驻守。

    当然,来的时候不要忘了带粮草,而且大老爷说了,举家出动,老家的粮草就不要留下,都带走!

    这是沈原趴在屋顶上听到的,她的心更沉,乱世的征兆已经起了。

    沈老爷去和母亲商量,老太太却不愿走,她说她世世代代都住在这里,这里是家,是根,怎么得都不会走!

    不过老大既然说了粮的事,那就把他那份给他便是。

    于是沈大少爷压着粮食给大伯送去,家中照旧过日子。

    两个月后沈大少爷跌跌撞撞回来了,沈原说自己乏了要休息,不叫不许进,然后关了屋门又偷摸跳上了房梁。

    沈大少言语惊惶,爹啊,外头大不好了,大伯说三王爷嗔着圣上不体恤民生疾苦,从自己藩地打出了反旗,河西李节度使又说要替陛下肃清反叛,也在用兵,那些大大小小的土匪贼人就不要说了,便是蓝带军也有势头起来,说是占据了好几座城池……大伯让我们赶紧走呢,说要是小泉城这里遭了兵,怕是我们护不住老太太呢。咱们家又没多少部曲……便是来一股土匪,怕也挡不住。”

    沈老爷目瞪口呆,不至于啊……咱们好歹在城里……”

    沈大少急慌慌道:“在城里也无用啊,大伯说,不管是谁的兵都要吃粮,三王爷也好,李节度也罢,那都是打到哪里,粮便征到哪里,咱们家的粮供应自家自然绰绰有余,可落到他们手里便是再多也不会给我们留下的!到时候全家窝在家里喝西北风吗?”

    “大伯还说,人家过来用征粮的名义抢粮,要是这两路有人成了事,咱们家或许还能搭上酬军的功,要是他们两个最后灰飞烟灭成了反贼……咱们家就成了替反贼筹措军粮,到时候灭族的祸事就在眼前!而且人家还要征兵,说是家里有多少男丁就要征多少兵,健壮奴仆都保不住!”

    沈老爷呆坐在红酸枝官帽椅上,双眼无神,嘴里不知道唠叨什么,最后神经质的抽搐了一下,去,去和老太太说去,走,赶紧走!”

    沈原悄悄溜回去。

    之后的日子,沈老爷就开始忙了,连太太都忙了起来,沈原知道他们都在收拾,要把粮草细软都带走。

    太太甚至还在打发下人,有的人祖辈都在这里,现在主家要走,不一定人人愿意跟随,太太也不愿带多少吃粮的嘴走,要知道这一走还不知道前路如何呢。

    忙乱了半个月,沈家准备出发,除了粗苯家什不带,其余都带上了,仆妇少了一半,沈原身边连丫头都没了。

    她也没吭气,早在知道的时候她就把自己的细软卷裹好了塞进了那小院子,太太忙得很,也顾不得她这里短缺了什么。

    沈原早就做好准备,要是在沈家安稳,那就待着,要是沈家也不安稳,那就看情况,好歹吃了人家这几年的粮,让她看着沈家遭殃什么都不管,这也太凉薄了。

    沈原知道沈老爷是把家底都带上了,那一车车装的都是粮食还有财物,也是沈家以后安身立命的根本。

    这时候佘家又来找沈家,佘太太还是心疼小儿子未及成亲就没了,疯魔一般要给小儿子弄个媳妇,佘家知道沈家要走,他们也在打听情况,这些世家总有自己的门路。

    佘家提出用两千石粮食换沈原嫁入佘家,这回老太太没吭声,她儿子已经把厉害关系和她说清楚了。

    要在平时,两千石粮食不过两千两银子,无论如何当不了聘礼,可如今粮价都快涨疯了,一石粮食买到十两二十两都有,那粮铺还没粮卖呢,两千石粮食那可是上万银子。

    于是沈原就没能跟上沈家出逃的车,老太太再没见她,沈原于是知道,要是太平无事,老太太愿意展现出一个仁慈的形象,何况把亲孙女弄去当望门寡不一定比嫁去别的世家要好,沈原毕竟为了沈家念了两年的佛经呢,可要是遇到现在这种情形,她就只能被牺牲了。

    倒是太太给了她一千两银子,叹息道:“都是命啊,你是个能吃苦的,今后便也好好活着吧。”

    沈原什么都没说,趁乱偷了不少东西藏进那个闹鬼的院子,你们既然临走露狰狞面容,那就别怪我不客气,把我卖了两千石粮食,总得给我留下一些!至此,沈原对沈家彻底断了念头。

    着急忙慌中,便是沈老爷沈太太也没发觉少了什么,以后知道也不会想到沈原身上,多半怪管事。

    沈原就这么进了佘家,然后她白衣外罩着嫁衣,抱着公鸡拜了堂,然后被佘家塞进了小佛堂,佛堂上供着菩萨还有佘三公子的灵位。

    佘太太又哭又笑,儿啊,这是为娘替你找的媳妇,你且安心吧,你不会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沈原低着头,木头桩子一样一动不动。她甚至连吐槽的欲望都没了,就恍如一个过客,看着周遭的人和事电影一样过去。

    在沈家的佛堂里,她还有个粗使丫头,在佘家的佛堂,她每天就两碗照得出人影的稀粥,沈原心里暗想,这是希望她早早蹬了腿,然后好和那死鬼三公子合葬吧?

    可滚他妈的,她不发威当她是泥巴捏的呢!

    沈原就从厨房偷了上好的饭食吃,要是看见小灶上炖着燕窝,她也能喝掉大半碗,然后给添满一碗的水进去。

    佘家是讲究人,吃饭不会整只鸡鸭上,那是精细的做成丸子或是羹汤,那就更方便她偷吃了。

    厨房的管事简直要疯,可就是抓不住那小贼,哪怕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到饭食出锅,总会少那么几样,偏偏还是上头主子的好吃食,真是逼得他差点上吊。

    一次两次的还能说是有贼偷,可这一顿不拉的少东西,厨房上下都疑神疑鬼起来,一个喜欢拜菩萨的厨娘就偷偷道:“莫不是冲撞了哪路神仙,特意来索要供品呢?”

    管事也是被急的满嘴燎泡,现在主家一是沉浸在悲伤里,二还在忙着打听消息,似乎想要和沈家一样跑路,那里有功夫顾得到厨房的小事。

    而且管事也怕上头知道他这点事都办不好,然后他吃挂落,听了厨娘的话,一拍脑袋,那就捡着那好的每次多做一份!”就当上供了。

    这样一来就便宜了沈原,燕窝两碗,她就能囫囵吃一碗。现如今,她就在啃一只骨酥肉烂八宝鸭,边上还有一碗莼菜虾仁汤,她也发现有些吃食都是两份两份的,那就干脆端走一份,至于谁没吃到,让他们佘家人自己打官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