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村里有个闲汉,他给我爹五百个钱要睡我,我爹就拿了钱,他不知道我力气大,把那闲汉揍的掉了两颗牙,闲汉不敢碰我了,我爹赔了钱,恨的不行,把我吊起来打,我娘偷偷告诉我,我应该忍着。”

    “再后来家里真的揭不开锅了,不把我买了他的两个心肝肉就要挨饿,就把我给拎出来卖了,我是怎么都没想到,我被卖到了福窝里,我就,我就现在才知道我还是个人,我还活着呢!”

    沈原:“……”啥话也别说了,她拍了拍大妞的肩膀,行了,以后不提你家,你以后就好好跟着我吧……要是将来我也没什么吃的了,我就带着你一起去讨饭!”

    大妞脸上全是笑,主子你放心,我力气大,将来我干活买粮给你吃!”

    沈原:“……”我就说个笑话。

    这是个实心的孩子,从小被亏待大,现在遇着个对她好的,那就掏心掏肺起来。

    外头饿殍声声,凄风苦雨,这个关上门的小院子里驴都睡的喷香。

    家中实在没活了,沈原看大妞闲的要去擦房梁,她就道:“行了,今儿开始我教你认字,好歹学会算算账,会写自己名字,我看你闲的蛋疼!”

    大妞手足无措,我,我还能学认字?”那可是大老爷才能学的吧。

    沈原道:“反正闲着没事干,我看你力气也大,再教你一套身法,如今外头已经乱了,会些拳脚,保命的机会也大些。”

    于是一冬天,沈原就在小院子里教大妞认字和一些简单的格斗术,这姑娘别看外表粗苯,确有一颗玲珑心,学的像模像样,现在和那头傻驴对上,两个能闹个旗鼓相当。

    便是字一冬天也学了几百个,名字会认了写了,简单的账也会算了,实在是意外之喜。

    一冬天,两个人都没消耗完一屋子的粮,倒是院子里的柴火和炭用了好些,沈原不是亏待自己的主,屋里的炭盆子几乎不灭。

    大妞一直看着自己的手指脚趾,还感叹道:“这是第一次冬天我的手脚上没长冻疮啊!”

    虽然熬过了寒冬,老百姓的日子可没见一点好转,那饿疯的人什么干不出来,听说就有住家晚上被人劫了的,现在城里城外都是一片萧条。

    虽然小泉城这里还没见到那些兵啊将的,但是外头打成一锅粥大家也都知道,商路是早就断了,都在吃存粮,那没存粮的就得想办法从外头鼓捣。

    沈原这里也遇上过半夜爬墙头的贼,都没让她出手,大妞拿着棍子守在墙角,翻一个进来她就扔一个出去,有两个小贼同时翻进来,大妞一手拎一个,有一个挨着驴子近了些,被那驴狠狠踢了一脚。

    几次三番,那些贼也知道住在里头的人不好惹。如此,她们这里总算清净了,再也无人敢进来试探。

    大妞敢把人拎了扔过墙头,那是沈原给了她胆子,要是她单蹦一个,给她十个胆她都不敢扔人。

    沈原不知道她现在在大妞眼里就是个活动的神仙,只有神仙才能啥都会,才能外头饿死人她这里细米白面样样都有,外加一头肥蠢驴。

    可是神仙也变不出柴火来了,一冬天那柴火和炭都用的差不多了,大妞挽着袖子要出去砍柴。

    沈原道:“不必,且看看有没有人卖柴火吧,我跟你一起去,这里就没人看着,现在外头不稳,家里没人看不放心。”

    大妞从来不反驳沈原的话,于是就去看有没有人卖柴火。

    倒也有,价格在沈原看来不算贵,可大妞心疼的直抽抽,嘀咕道:“还是我去砍柴便宜,这么一捆细柴,要五十文,抢钱呢!”

    买了一回柴,大妞死活要自己去砍柴,她理由也足,我牵着驴车出去,回来就是一车的柴,主子你就在家里待着,我如今几个男人都打得过!”

    也行吧,总不能老把人护在羽翼之下,沈原让大妞换了灰扑扑的衣裳,再把驴弄得脏一些,那驴实在肥硕,无奈只得给它两边搭上筐子遮一遮。

    大妞走前给沈原把午饭都做了,中午热一下就能吃,沈原莫明觉得自己成了个四体不勤的人。

    大妞却很高兴,还絮叨:“多好的饼子,都是细面做的,以前我爹都吃不上,我带着当干粮呢!”

    到了下午,大妞就带着一车柴回来了,沈原问她可遇着不长眼的?

    大妞道:“不敢呢,个个饿的前心贴后背,跑都跑不过我,我手里还有柴刀呢!”

    抢劫也是体力活啊。

    就在沈原以为这已经是百姓们的苦难日子了,谁知道更苦难的日子也来了,据说是朝廷平叛的一支队伍进了城。

    人家开口就要粮草,可这小泉城从入冬就死了不少人,哪里还有粮交啊。

    这些当兵的可不管这些,他们就是要粮,没粮就不挪窝,那个什么将军横着脸道:“老子们为了你们这些囊球货刀剑里来去,你们居然不给粮!别惹着兄弟们,否则我就一家家抄去,先从你们家开始!”

    于是小泉城未跑的乡绅富户就倒了霉,忍着心疼把家里存粮交了一些出来,然后痛哭流涕的表示:“再也没了,明儿就只能剥树皮吃了!”

    这伙当兵的倒也没缠绕,拿了一些粮就跑了,剩下小泉城的人关上门骂娘。

    这还没完呢,半个月后又来了一队兵,都摸不准是哪路兵,人家一开口还是要粮,小泉城从上到下都疯了,这地皮是一层层刮个没完没了!

    等把这一伙人好不容易打发了,衙役们就一家家开始敲门征粮,这谁受的了,家家哭嚎加鸡飞狗跳。

    沈原知道这城里也是住不得了,她得想办法出去。城外好歹天地广大,那些兵痞要粮,也只会在城里要,没有自己在城外一家家搜索去的,何况他们也不知道城外村庄的具体位置。

    一冬天两人一驴也消耗不了多少,她有两院子东西呢,装大车也得十几车,还有,到了外头落脚哪里?

    沈家和佘家在城外都有庄子,沈原不知道庄子里还有没有人,她得出去看看。

    有衙役来拍门,沈原让大妞备了两袋粮,她站在门口道:“一袋是咱们交的征粮,一袋就是孝敬大人的!”

    一边递粮过去,一边她‘一不小心’把门上的铁环给揪了下来,沈原哎呀了一声:“这什么做的,一点都不牢!”随手把铁环捏变了形往身后一扔。

    门口两个衙役,一个衙役看见粮眼睛一亮,就想往里走,另一个拦住了他,行,你们既然交了粮,那就没事了!”

    然后拿出一张纸,上面写了已征两个字,下头是住户的信息,一贴就算完了,然后拉着另一个就走。

    另一个还在懵懂,咋就走了,人家多痛快,一下交了两袋粮,必然家里还有啊,哥哥!”

    那一个就瞪了他一眼,个没眼色的,你那脖子上长的是尿壶吗!没看见那雌儿多厉害,那铁环说揪就揪下来了,揪下来还捏扁了,你敢进去,我就在门外等着给你收尸!人家给面子就兜着,惹得起惹不起你那俩眼珠子是白长的!”

    ……

    应付了衙役,沈原出城看庄子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