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蟾为了家人受过大罪,他刚回来的时候几乎谁都不能碰他,他整夜整夜的睡不着,睡了就做噩梦。

    宫芷不能再让弟弟用自己去换来权势,她,也行!

    宫蟾看着发愣的姐姐,他走上去轻轻握住宫芷的手,大姐,你在想什么呢?”

    宫芷回过神,没有,你觉得身子好些了吗?”

    宫蟾道:“好多了,大姐,我知道你不想嫁人,但是如今圣旨以下,断无更改,那范侯爷也是我们自己求来得,我们不能用着他的权势却对他不理不睬。他,比那上官家强上千倍百倍,范侯爷一个屋里人都没有,你嫁了过去,旁的我也不说什么,就将心比心吧,千万别亏待了人家,你生活的好了,我和小叔才能安心。”

    宫芷抓者弟弟的手,忽然间泪如雨下,我知道,我明白……阿九,这回换我护着你,好不好!”

    宫蟾姐弟俩依偎在一起,宫蟾看着角落,清楚道:“好!”

    当宫芷嫁给范云奇的消息传出去,上官家就生活在了恐惧中,有时候报仇最好的办法不是把仇人赶尽杀绝,而是自己不动声色,仇人已经吓破了胆,终日惶惶不安。

    范侯爷娶妻,热闹非凡,他是杨林嫡系,又是实权侯爷,婚宴上简直客似云来,有几个关系亲近面皮厚的想闹洞房,范云奇央求了沈原,然后想闹洞房的看到了拿着擀面杖笑眯眯守在新房院子门口的沈将军,于是个个哀嚎,只能满心不甘的退走。

    等到新婚夫妇走完成亲流程,天气已经冷了不少。

    范侯爷带着新婚妻子来沈家做客。

    沈原看到宫芷一身辉煌锦衣,外罩灰鼠皮薄袄,端庄大气,艳光逼人,范云奇小心翼翼的扶着她,她眼角含笑,轻轻嗔了他一眼。

    宫芷以为即便嫁入侯府,也不过是侍奉老夫人和范云奇,她既然能忍辱活下来,那什么都不怕了。

    可是没想到,范老夫人待她异常和蔼,范云奇,嗯,就像一条大狗,见着她就摇尾巴。

    宫芷是打定主意不去揽管家权,没想到成亲第二日,老太太迫不及待的就把账册都撂给了她,一副轻松的模样,可有人接手了,我老婆子都快被烦死了,阿芷啊,如今这府里就靠你管着了。”

    家中有个一二千两银子,一两百亩的地,老太太自问还能管住,可如今不得了,钱财是数不清了,地亩田庄都上万,她还要追着儿子讨老婆,后面见天跟着一群管事婆子,老太太睡觉都在做梦管家婆子问她要银子,她觉着这日子要疯啊!

    好容易来了个能管家的媳妇,她如何不轻松。至于什么权利不权利,难道儿子媳妇敢怠慢她吗?

    宫芷小心翼翼的接过,随时等着老太太刁难,没成想老太太居然真的交了账册就半点不管了。

    宫芷本就是真正世家出身,范家的账目哪怕再乱,两三天就被她整理的清楚明白,然后仆人的规矩也定下了,再也不会一件事几个人管着,或者什么事找不到人管着互相推诿。

    便是家中各项虚高的用度也降了下来,老太太小门小户出身,知道油盐酱醋的价格,一个鸡蛋几十文糊弄不了她,但是衣裳料子首饰,胭脂香料,补身子的燕窝药材,这里面的名堂就多了,这上面老太太压根不懂。

    宫芷接手后,老夫人的补身羹汤日日不断,却未见开销变大,范云奇也不用只几件里衣来回穿,就是家中伙食也变得可口起来,再也不是尽着大鱼大肉的上,天地良心,一开始范家两主子确实喜欢大鱼大肉,也禁不住天天吃顿顿吃啊,反正现在好了,家中瞬间就事事清楚明白起来。

    老夫人喜欢的了不得,迫不及待的带着媳妇出门炫耀,人家看在范云奇的面上自然极力奉承,半句不好听的话都不敢讲。

    范老夫人或许不太清楚媳妇的过往,范侯爷却知道的明明白白,那上官家这几日已经犹如热锅上的蚂蚁了,花了无数钱财想请人替他们转圜,可即便这样,范侯爷还是把宫芷当宝,外人就只能笑脸相迎。

    宫芷觉着一脚踩进了云里,真是比当初在上官家还舒心千百倍。

    宫芷并不是天生冷心冷情的人,范家如此待她,她虽然并没有说热烈的爱上范云奇,到底也一心一意替范云奇打算,小两口日子自然更加甜蜜。

    沈原看着两人在她面前撒狗粮,嘴角抽抽。

    宫芷也在暗暗打量沈原,这位泉侯是个风云人物,女人当将军封侯,这在什么时代都让人惊讶。虽然阿九说自己嫁了范云奇,他就打消去找泉侯当靠山,宫芷还是想知道一下沉原的为人。

    从范云奇嘴里听到的泉侯,那简直就是个惊才绝艳的人,不过沈原过往的功绩也能证明这一点。

    宫芷感兴趣的是范云奇告诉她,沈原没留手底下的兵,她现在就五百女兵,说是将军,她等于是个光杆将军。

    宫芷出身世家,知道一般人接触权利后再让他放弃有多么困难,便是自己的祖父,敢于怒斥逆贼,里面也许还有那么一点邀名的因素在。

    以前宫芷是绝对不敢如此想祖父,如今宫家就剩下三个人,京城世家凋敝的确实不少,可像宫家这样快死绝地就他们一家!

    如若不是祖父当初……算了,多想无益。

    宫芷陪着范云奇去过好些新贵家做客,总结起来新贵家里差不多都是乱和没规矩。新贵们之前都是糙汉子,家里的女眷也是刚刚从井里头跳出来,颇有一番穷人乍富的风采。

    如果仅仅是不适应身份地位带来的改变,那慢慢也会适应,便是世家大族,在起头的那个老祖宗那里也有不少是从泥地里爬起来的。

    难看就难看在那些不知道收敛的新贵们,很有些爵爷爱上了青楼女娘,然后跟家里的糟糠鸡声鹅斗。更多的是干脆纳了数房姬妾,然后整个家就成了养鸡场。

    宫芷觉着泉侯因为是个女人,倒不会养粉头在家,不过家里规矩什么的肯定也一般。

    来了之后她才知道是自己浅薄了。

    沈家从门房到下人,具都形容端正,这端正说的是下人的态度,门房是两个残疾老兵,看着吓人,却不会看人下菜碟,看似守着大门,实际上像看守城门。

    及进了大门,引路的小厮,负责女眷的丫头,一个个规矩小心。

    下人都是一色的青棉布衣裙,没有一个下人穿绸缎,就是丫头们多了一些饰物,那也是各色纱缎做的时新花样,嵌着些米珠,再没有管家娘子着绫罗戴金首饰的猖狂样。

    泉侯的花园少了几分精致,却多了一份大气,这里原本是前朝一个亲王的府邸,宫芷来过,如今可算物是人非了。

    到了中午吃饭,沈原特意让厨房弄了一些纯素菜上来,就是怕宫芷吃不惯大鱼大肉。

    果然,宫芷对那道三素汤极为喜爱。

    范云奇还道:“以往是觉着你不好意思吃肉,现在才知道,你果真就喜欢吃素?”

    宫芷被丈夫这一说,说的目瞪口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沈原笑了,云奇,我真替你夫人累的慌,人家都嫁给你了,是范家妇,那就是自己家,她如今还管着中馈,爱吃什么难道不会自己吩咐,你甭觉着自己爱吃肉,就全天下人都爱吃肉,那还有和尚呢,你能逼和尚吃肉不?”

    宫芷用帕子捂着嘴笑了,范云奇也不觉尴尬,和尚那得听菩萨的,阿芷,你以后想吃啥就吩咐,千万别亏待了自己。”

    宫芷不好意思在外人面前和丈夫互动,就抿嘴微笑,不回答。

    吃了饭,沈原问宫芷,夫人可想要一下那素菜方子?不是什么好物件,还请夫人别嫌弃。”

    宫芷心思细密聪慧,明白泉侯有事要同丈夫说,还是朝廷上的事,于是点头站起来,那就多谢泉侯了,我亲自去抄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