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自然。”

    白于是满意了。林科长转向祝昀,眼睛几不可查地弯了弯:“这位就是祝先生吧,久仰大名。”

    久仰?祝昀有点懵,握住他的手摇了摇:“您好,林科长?”

    “不不,您叫我小林就好,”男人连连摆手,态度谦逊恭敬,“这片是您的工地?放心,有任何损失,部里一定会照价赔偿的。”

    祝昀刚想说“没事儿,本来就是片拆迁的废墟而已”,就见白懒洋洋地抬了抬下巴,道:“唔,那边,塌了一栋居民楼。”

    祝昀:“”他清晰地看见林同志的面色扭曲了一下——那特么本来就是要拆的啊!

    林科长缓了缓,干笑道:“这个可能”

    白挑眉,语气淡淡:“说起来,我刚和嫌疑人打了个照面,是‘毒牙’的蛛女。”

    “不可能!”林科长失声道,“她,她不是已经”

    白摊摊手,一副信不信由你的态度。林科长似乎受到了极大的冲击,失魂落魄地转到角落里打了个电话。

    不多时,他走回来,面色非常难看:“刚刚确认了,蛛女的监管室里关着的是狱警,也不知她跑了多久,居然没有一个人发现异样”

    白没说话,但嫌弃的表情已经表达了他的心情:这帮吃闲饭的公务员。

    蛛女擅长制造幻境,可以变化成任意模样,还饲养了大量幻境蛛,算是‘毒牙’最难缠的成员之一,很难追捕。这次成功越狱,她更是干脆将狱警变成了自己的模样,简直防不胜防。林科长搓手:“我也知道偷渡客不归您管,但她实在狡猾,您能不能”

    白挑起眼皮子,扫了一眼不远处坍塌的旧楼,一脸“你懂的吧”。

    林科长咬牙:“既然,既然是祝先生的损失,我一定会帮您申请到赔偿的!”

    他一脸壮士断腕的决绝神情,看得祝昀竟有些于心不忍。

    白没有这些顾虑。他矜持地点点头,算是答应了:“有任何消息,及时通知我。”说罢拽起祝昀就走。

    “好的您,您这就走了?”

    白替祝昀理了理领子,温柔地开口:“昨晚都没怎么睡,困了吧?”他不说还好,一提起,祝昀只觉得一阵阵睡意上涌,轻轻点了点头。

    “嗯,收尾交给他们,”白揽着他,“我们回家歇会儿。”

    林科长的嘴慢慢张成了o型。他从来没见过白露出这种宠溺柔软的眼神,只觉得鸡皮疙瘩层层叠叠地爬上后背,不由打了个寒颤。

    在人类面前,白向来伪装得很好,看起来只是个随和冷淡的青年。可他认识了白很久,知道对方温柔的面具下,其实只剩下一颗冰冷如霜雪的心。

    而如今,冰雪似乎融化了,自奔腾的血液里,重新开出柔软的玫瑰来

    “科长?科长?”

    林科长回过神,望向两人离开的背影,隐约觉得自己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现场科善后的本领着实不错,困在旧楼中的工人们被白拎出来时还昏迷着,统一安排送往医院。不知林科长是怎么解释的,民警们居然也接受了“意外”的说法,收队返回了派出所。

    送走陆光尘一行,林科长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又迎来了当地环保局。环保局不知从哪里接到匿名线报,坚持认为工地里有放射性污染物。林科长无奈之下,只得带他们去取样化验。

    马不停蹄忙活了大半天,林科长终于悲催地意识到,白轻飘飘一句“收尾交给他们”有多么残忍。

    而罪魁祸首丝毫不觉,搂着恋人心满意足地打车回家。

    祝昀精神松懈,只觉得非常疲惫,再加上被出租车里的暖气一吹,很快便昏沉沉靠在白身侧,不受控制地睡了过去。

    车身颠簸,不知过了多久,他被刺骨的寒意冻醒,睁开眼,才发现窗外天色竟已经黑了。鹅毛大雪反射着黯淡路灯光,车内冷得惊人,像一只薄铁皮棺材。

    “醒了?”头顶有人淡淡道。

    祝昀意识到自己正枕在对方膝上,隔着粗糙的西裤布料,那双腿半点暖意也无,好像一块冷冰冰的皮垫。

    他茫然地爬起来,冻得打了个哆嗦:“怎么不开暖气?”

    前方传来司机带着北方口音的声音:“爷,您睡糊涂了,这还在车上呢。您放心,马上就能到张公馆了。”

    祝昀心中一跳,抬起袖子擦了擦车窗,眼前的街道繁华熙攘,但的的确确不是s市。环状的霓虹灯泡点亮无数华丽招牌,衬着鹅毛大雪,竟似一张泛黄旧照。

    是梦?祝昀悚然回头,看清了坐在身侧的人。深灰色的呢西装和他白皙的肤色形成了鲜明对比,精致的浅色领带系成复杂的传统温莎结,灯光晃过,映出无可挑剔的侧脸弧度。

    祝昀有点愣神:“白?”

    白闻声扭头,目光疏离且淡漠,配着完美的高鼻薄唇,几乎不像活人。他礼貌地勾了勾唇角:“你在叫谁?”

    祝昀抿唇未答。他也有点怀疑,眼前的人究竟是不是白。五官模样是相似的,可白从未用这样冰冷的目光看过他——居高临下,甚至不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倒像是在俯视蝼蚁。

    他收回视线,心想,大概又是那个奇怪的梦吧?

    大雪积满车顶,车内的温度持续下降,祝昀冷得牙关打颤,恨不得抱着腿蜷缩起来。一旁的白倒是坐姿随意,打量着他的目光多了几分兴味。

    “很冷吗?”

    祝昀一句话都说不出,闻言咬着牙,狠瞪了他一眼。都特么快冻死了好吗!

    他不说话,白便也懒得动,甚至没有再多问一句,只是静静观察他。

    祝昀生无可恋,觉得自己大概要凉透了,干脆认命地合上眼。恍惚间,有人紧紧搂着他的肩膀晃了晃。

    “祝昀?祝昀!”

    “嗯?”祝昀有点茫然地睁眼,那股子心底透出的寒意还紧紧包围着他,令他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很冷?”近在咫尺的漂亮蓝眼睛里满是担忧,不安地盯着他。

    “还,还好。”祝昀晃晃脑袋,意识到自己已经回到了温暖的出租车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