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昀松了口气,跨上窗台,反手去关窗。谁知这窗户生锈变形,最后两寸怎么也按不回去,眼听得不远处的房门被轻轻推开,他心跳如雷,也顾不上关死窗户,开始尽快往下爬。

    尘封许久档案室里,只有此处的窗帘被夜风扬起一角。这点异样吸引了来人的注意,那悉悉索索的脚步声停顿片刻,便往窗台边走来。

    祝昀只差最后两米便能落地,刚想咬牙往下跳,忽地感到身后背包骤然一松。再抬头,只见黑乎乎的小龙奋力扇动翅膀,往窗边猛扑而去。

    来人想要打开窗户往下张望,谁知,好不容易推开锈死的窗框,迎面就是一团扑啦啦的黑影。

    “搞什么嘛,蝙蝠啊!”

    祝昀顺利落地,隐约听见了一个抱怨的女声,却顾不上分辨,赶紧拽上罗煦溜进灌木丛的阴影里。等窗边那人躲开“蝙蝠”,再探头往下张望的时候,楼外已经空空如也了。

    两人一路跑回宿舍,直到安然躺回床上,还有些气息未定。

    “见鬼了,大半夜的怎么会有人噢。”罗煦边说着,边赤着上身绞毛巾擦身。

    “或许是怀疑我们的来意,赶着去销毁证据呢。”祝昀摇摇头:“先不说这个,你找到了什么线索没有?”

    罗煦点头:“十年前的教师档案大部分都空缺,但花名册还在,我都拍了照,里面就有那位叫谢老师,高乔也在。”

    祝昀心里一动:“高乔负责的是几班?”

    “三班。”

    郑瑰和死去的徐承杰也在三班,祝昀垂眸沉思,这或许不是巧合。

    “具体明天再整理吧。”罗煦道,“太晚了,先休息。”

    祝昀点点头,满怀心事地躺了回去。他睡不着,便侧头去看白。小黑龙刚才为了保护他,突破极限飞了好长一段路,大概是累了,这会儿眼皮耷拉下来,一副迷迷糊糊的样子。

    祝昀看着好笑,凑过去亲亲他,小声说:“谢谢你,晚安。”

    不过多久,满屋子的人都睡了,只有祝昀还睁着眼睛毫无睡意。他翻了个身,强迫自己闭上眼睛,放空脑袋,就在这时,有一阵轻微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沙沙,沙沙。仿佛是什么东西正挠着身侧的墙板。

    祝昀一愣,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猛一睁眼,那细小的动静便消失了。将信将疑地,祝昀越过熟睡的小龙,小心翼翼将耳朵靠在了墙板上。

    等了片刻,那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清晰了许多,仿佛指甲轻挠墙壁,就在一墙之隔的地方,从偏上的位置传来。

    上方那不就是罗煦的床位附近?

    终于确认不是幻觉后,祝昀打了个激灵,翻身坐起,赶忙去扯罗煦的被子。罗煦睡眼惺忪地醒来,趴在床栏边刚要询问,祝昀飞快地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听见两人动静,小蜥蜴也醒了,坐起身来。几人面面相觑,祝昀无声地指了指罗煦身边的墙壁。

    落针可闻的死寂里,沙沙声轻而缓慢。罗煦猛地瞪大眼——那声音,可不就从他身后的墙壁里传出来!

    “日哟。”罗煦飞快滑下上铺,低声道,“什么玩意儿啊!”

    祝秋自告奋勇,提议说让他悄悄爬过去看看。祝昀想了想,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得嘱咐他多加小心。

    为防打草惊蛇,两人悄无声息地等在原地。不一会儿,祝秋从窗外爬回来,满脸疑惑。

    “旁边是空房间啊。”他道,“我还爬进去确认了一下,结果对方的上铺墙壁居然也发出这种奇怪的声音。”

    罗煦的面色变得非常难看——任谁发现床旁边的墙里头关着不知道什么鬼东西,大概都轻松不到哪儿去。

    祝昀干笑两声:“说不定是老鼠呢。郑瑰不是说这楼里有小动物么。”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罗煦说什么也不肯再回上铺躺着了。祝昀原本想说那你和我挤一挤,结果凑过来的罗煦险些被打翻了醋坛子的小黑龙咬掉鼻子。无奈之下,他只得道:“那你和祝秋挤一挤吧。就这一晚上,将就一下。”

    祝秋目瞪口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发抖:“昀昀昀哥,呜呜呜你怎么能这样”他哭丧着脸,“要不、要不我睡上铺,咱俩换床呗。”

    “不行。”还未等祝昀发话,罗煦便严词拒绝,“还不清楚那是个什么东西,可能会有危险。”

    “可是”

    “乖,别闹。”罗煦摆出大哥哥的模样,把僵硬的小蜥蜴裹紧被子里,往床里一塞,自己也卷了铺盖,躺在靠外侧的褥子上。

    祝秋缩成一小团,看模样很想爬下床,却又不敢越过罗煦,只得可怜兮兮地发着抖。

    他抖得整个床板都在震,吱吱呀呀的,不知道还以为他俩在做什么奇怪的事情呢。

    最后,祝昀黑线道:“算了小秋,过来吧。”

    “呜呜呜昀哥你真好。”小蜥蜴连滚带爬地冲过来,无视白凶恶的眼神,识相地蜷在了角落里。

    夜晚有惊无险地过去了。第二天是福利院的运动会,无论残疾还是健康的孩子,指导老师们都给准备了相应的游乐项目。

    即使是小儿麻痹走路不便的小朋友,也可以躺着参加滚筒运动。明亮的阳光照耀下,若有若无的阴郁气氛消散了,操场上充满欢快活泼的气氛。

    需要计时的运动项目比较多,老师忙不过来,祝昀几人便也加入了帮忙的队伍。

    “哎,看你照顾孩子还挺有一套嘛。”郑瑰路过,笑盈盈地说。她扎着马尾,戴了顶活泼的鸭舌帽,正推着孩子们需要用的滚筒。

    见到她灿烂无害的笑容,祝昀心里有些不自然,只敷衍道:“哪儿能这么说,我的经验比起郑老师还差远了。”他收回替小男孩擦汗的帕子,直起身拍拍他的背,柔声说,“去玩吧。”

    郑瑰看在眼里,目光柔软了一些:“不,照看小孩子最缺的不是经验,而是爱心和耐心。祝先生,小朋友都很喜欢您呢。”

    停顿片刻,她又道:“那你有想好要带谁走了吗?”

    听见两人的聊天内容,周围的小朋友都竖起耳朵,偷偷地看了过来。好几个擅长运动的男孩开始更加努力表现,显然,他们很希望能被和气的祝先生带回家。

    祝昀摇摇头:“说来惭愧,其实我本来只想要个健康的孩子,但昨天听郑老师这么说,我却有点不确定了。”

    “欸,别听我的,”郑瑰失笑,“我那是瞎比比。”

    她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被另一个老师急急喊走了,只来得及冲祝昀挥挥手:“等你想好了可得告诉我啊,我们帮他办个送行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