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顶假发被抓在手里,跟着他在水里上下起伏着。

    杨医生忍不住就想笑笑,低声跟一律说道,“要不,我帮你把假发捡回来吧,怎么样。”

    一律眼睛看着他身上笔挺的西装三件套,眼神亮了亮,用力的点头,示意赶紧跳到水池里面去捡。

    谁让这人老是逗他,就该尝尝被水泡的滋味。

    看到他的小眼神,杨医生立马心领神会,轻笑一声,“你想什么呢。”

    又不是偶像剧里,剧情需要他英雄救美。

    还想让他往水池里跳,他又不是个傻的。

    朝保安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赶紧过来救人。

    保安很快拎着专用的工具过来,把水里的白衬衣跟一律的假发一起捞了出来。

    杨医生蹲到地上,在一堆网里翻找半天。

    用两根手指,捏起湿漉漉的假发,递到一律面前。

    一律,“……”凑,你快走开!带着假发快走开呀!

    杨医生乐得笑出声来,将假发扔了,掏出手绢擦手,嘴角翘起,示意保安把人带下去。

    “问清楚是怎么回事,无缘无故怎么还动手了。”

    一律看着他,这人看着可不太像家庭医生呐。

    杨医生转过头来,看到他的表情,“我就是个医生,只是如今受雇于靳家,照顾靳先生,身份便有所不同。”

    说着弯着眉眼,露出个斯斯文文的笑容,低声问他,“你知不知道江先生带你来这里,是做什么的。”

    一律眨了眨眼睛,不就是来参加聚会、顺便看戏呗,还能干嘛。

    杨医生轻笑一声,将手绢收起来,“你果然什么都不知道,跟我来吧,我把事情原委告诉你。”

    两人离开水池边,找了个人少的地方坐下,杨医生从口袋里摸出根烟来。

    原本想抽来着,看了眼对面坐的一律,还是把烟收起。

    跟他说起事情的原委,原来这个所谓的聚会,其实是给那位靳先生选媳妇的。

    靳家非常厉害,至于有多厉害。

    ……什么资产财富基金不动产的,花里胡哨的,杨医生说的起劲,一律听得云里雾里的。

    没好意思问到底值多少钱。

    他怕他问出来后,杨医生会嗤笑一声,一脸骄傲的看着他,说道。

    “钱,钱是靳先生手里,最不值钱的东西。”

    显得他像是个土包子!

    虽然他确实是,但他能装成他不是啊!

    听了半天,一律就明白件事。

    江先生算是大富豪了,他现在还记得,江夫人手上的那对桃花春镯子。

    一只的价格,够他们土原寺花销几十年了。

    即使如此,江家也得捧着求着、讨靳先生的欢心。

    靳先生曾经很厉害,出生于顶尖的豪门,从小被当做继承人培养的。

    不论内在外在,条件都非常的优越,据说智商非常高,精通数门外语,身上有三个博士学位。

    就这么完美厉害的靳先生,今年也才刚满二十八岁。

    是整个a城待嫁少女、火辣御姐们的梦中情人、理想夫婿。

    之所以说是曾经,是因为在半年前,靳先生从国外回来,路上出了车祸,直接给腿撞断了。

    看着就是最普通的骨折骨裂,却连全世界的专家会诊都治不好。

    若仅是这样,那也只是良玉微瑕,瑕不掩瑜。

    但靳先生出车祸后,断的,还真不只两条腿。

    ……换句通俗易懂的话说,就是如此完美的靳先生,终于遭到天妒了。

    他,不举了。

    这件事靳家并未有意隐瞒,一经传出去,少女御姐们理想夫婿的位置,立马就换了人坐。

    真正心疼儿女的父母,断不会将儿女送进这样的婚姻坟墓。

    但总有那么些不被疼的,被当货物一样送过来。

    至于为什么来的都是男孩子,是因为大师给算命了,靳先生命格属阴,需要阳气来调和。

    听完前因后果,一律总算是懂了,江软为何觉得来参加这个聚会,是被侮辱了。

    本以为自己是父母的掌中宝,突然被告知,要他去讨一个残废男人的欢心。

    这其中的落差……确实有点大。

    不过一律并不觉得江软可怜。

    他甚至觉得,若非靳先生不幸被撞断了腿,江软还不一定能配得上呢。

    他看着杨医生,手指在平板上“哒哒哒”的敲字,“你跟我说这么清楚做什么。”

    杨医生抬手推着眼镜,温和的笑着,“我觉得你最合适啊。”

    一律,“……”

    虽然靳先生很优秀,但是!这不代表他想嫁给靳先生啊。

    瞪大了眼睛,用力戳着平板,“我可是个正经和尚!”

    后面跟了个狂怒的表情,你见过和尚娶妻生子的么!

    呸!不对,是你见过和尚嫁人的么!

    杨医生看了,轻笑着,“和尚怎么了,和尚不是也能还俗么,你看这满场的人,像不像古时的选秀。

    你是这里面最好看的,要我是靳先生,我就选你。”

    一律,“……”

    啐,大青早亡了,还搁这选秀呢。

    您有事么,家里是有皇位要继承么。

    他不想再跟杨医生说话了,也没将这事放在心上。

    起身去找江软,他可没忘他来参加聚会的目的,主要还是为了看戏的呀。

    四处转了转,都没看到江软。

    估计是怕被靳先生看上,躲在哪个角落里喵着。

    他在场地内转了两圈,见实在找不到,也就算了。

    反正若是有戏看,总会有些动静的。

    他是高僧,虽然小,那也是小高僧,要有高僧的品格,不怒不嗔,不急不躁。

    略微想了想,一律找了个安静的角落,从衣兜里掏出叠锡纸,开始叠金元宝。

    纸是他从棺材店里顺来的,质量上佳,他师父单会念经,不会做纸扎,土原寺里也没人会。

    离土原山不远的村子里,有个专门做纸扎的老人,手艺特别好。

    不论是纸钱还是金元宝,都做的特别的扎实。

    质量比外面店里卖的都好,一律因为师门的规矩,常用到这些东西,就爱去找他买。

    一来二去就熟了,老人总跟他念叨,说儿女都出去打工挣钱去了。

    都不愿意留在村里,继承他们祖传的手艺。

    老祖宗传下来的手艺,眼看就要断在手里面。

    一律想着他总要用,与其次次都去买,也不是那么回事,不如自己学着做呗。

    就问老人他能不能学,老人一心想把手艺传下去,见他想学,二话不说就答应了,还教的十分仔细。

    一律学的挺不错的,虽然比不上老人家手艺精湛,但他得佛祖喜爱,有佛光加成。

    上上下下的,都得给个薄面,效果就尤其好。

    做出来的除了自己用,还能卖出去些,补贴家用。

    这会得空,就想着折些元宝,抽空给鬼娃娃烧去。

    让鬼娃娃去买两件衣服穿。

    鬼娃娃出车祸后,是火化葬在墓地里的。

    也不知道是江家不上心,还是另外有什么原因,连件衣服都没给烧。

    整天在江家别墅里遛小鸟。

    别人都看不见还好,唯独一律,是见一次头疼一次。

    无他,就是有点辣眼睛了。

    真想重金求一双没看过鬼娃娃遛鸟的清澈双眼!

    他想着鬼娃娃的小小鸟,手里叠元宝的速度加快。

    赶紧的叠好,给鬼娃娃烧过去,救救他的眼睛吧!

    很快便叠出来一小堆,拿绳子串了,随手放到旁边。

    刚放过去,就被人伸手拿起来。

    一律眨了眨眼睛,看向想偷金元宝的小偷,准备拿眼神谴责唾弃他,让他无地自容,羞愧难当!

    结果他刚抬头,还没看清楚来人长相,先听到个低沉醇厚,堪比佛音的声音,“你这叠的,是元宝么。”

    一律立马被蛊惑了,谴责唾弃都没了。

    他用力的点头,甚至有点想开口说话,接连回答“是是是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