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青鸾山我为灵儿摘下一朵杜鹃花的时候,手距离杜鹃花还有一段距离,看起来无论如何也触及不到。

    我能做到就是因为我的神魂与身体产生了共鸣,那一刻我忘记了身体的存在,动作行为不再受身体桎梏,所以才能摘到那朵杜鹃花。

    听雨小筑中,我将水汽幻化成山峰,自由操纵水汽钻入刘景烽的袖子里,也是通神后念力在外界的体现。

    再后来,我将刀意化虚为实,这里我的念力已经操纵自如,以心中的杀念与刀意相融,化为杀人于无形的刀气。

    但是,上面种种都不算真正的通神,只能算是通感。

    我可以去实现神迹,做出种种神乎其神的行为,身体和灵魂却没有发生质变。

    现在则不一样,现在我神魂已经被全部唤醒,而不是沉睡在身体中。

    虽然依旧要受肉身的桎梏,不能超脱于身外存在,但却可以随时随地与身体和谐共鸣。

    最明显的证据就是我手中的国殇,现在的我全身伤痕累累,体力透支,国殇的刀意却比刚才更加凌厉,杀意刻骨寒芒闪烁。

    只要我的身体还有一线生机,只要我的神魂还能保持清醒,我就可以一直勇往直前。

    至于事后如何,不是我现在需要考虑的事情。

    回望身后血流满地,陈尸无数,今天我已经杀了太多的人,只要前方还有人挡我的路,我还会继续杀人。

    不是我不讲道理,而是朱家不给我讲道理的机会。

    就算我将和楚馡的一纸婚书摆在众人面前,他们会让我把她带走吗?

    他们只会觉得自己受到了巨大的屈辱,继而将所有的怨恨发泄在我和楚馡两人身上,连带着楚家也会受到牵连。

    这不是楚馡愿意看见的事,也不是我愿意看到的事情。

    ……

    我提着刀向前走,血还在流,顺着国殇的刀身往下滴,前方的面孔越来越清晰。

    张雅涵眼眶微红,显然刚才哭过。

    杨湛看似漠无表情,眼底却藏不住激动的神情。他是个很懂我的人,龙窟之中我们也曾携手合作,阻止莫子羽得到滴天髓。

    岳章的脸不再阴沉,神情带着几分落寞,杨婉晴则是一脸迷惘。

    当我看向莫子羽的时候,他忍不住低下了头,他自己晓得当初是如何羞辱我,骂我是楚家的一条走狗。

    今天我的所作所为已经让整个林城玄门清醒过来,我谢鸢来林城不是为了寄人篱下,也不是为了攀附富贵。

    我来林城是为了安身立命,证我谢家君师之名。

    即便要与我为敌,也要先问一问自己,究竟有多少条命可以活。

    伤势越来越重,现在的我杀意一往无前,但身体也格外虚弱。我没有多余的时间可以耽搁,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倒下。

    属于朱家的战斗已经结束了,朱家不会再有人阻挡我的路,宴会厅前一个朱家人都没有。

    朱家没有人再出来,青城派也迟迟不见动作。

    我继续往前走,张雅涵终于忍不住向我走来,走到我身边,看着我的眼睛说道:“谢鸢,你不能再继续往前走了。”

    “为什么?”我问道。

    “来时,我曾为你占过一卦,是个坤卦,战龙在野,其血玄黄。现在卦象已经应验,如果你再继续往前……”

    “再往前又如何?”

    “事涉灭顶,悔亡无咎。”

    这两句是泽风大过卦的卦辞,指的是过河的时候被水淹没了头顶。就算有悔恨也无可挽救,因为一切都是咎由自取。

    张雅涵天生通玄,还生有一双慧眼,她的卦向来很准。

    可我若肯回头,今天就不会来。

    我没有说什么,坚定的从她身边走过。才走出几步,又听见她在我身后大声问道:“你为她受伤流血,舍生忘死的拼命,而她到现在都没有出来看你一眼,她真的值得你这么做吗?”

    我依旧没有回答,继续向前走,然后我看见杨湛朝我走来,挡住了我的路。

    “杨兄,请让开。”我说道。

    “谢鸢,我有个问题想问你。”杨湛说道。

    “问吧……”

    “为什么你明知自己只要肯回头君师之名早晚传天下,还一定要把自己逼上绝路呢?”

    “你怎知我现在走的就是绝路?”我问道。

    “我看到了你的通神刀法,但我还是看不到你能活下去的希望。”

    “慢慢看下去,你就会明白了。”

    杨湛叹息着移开了脚步,我继续向前走。

    我知道今天很多人都会认为,我是为了一个女人来到这里,尽管这个女人很不一般,却也不值得我这么做。

    就连我爷都是带着失望离开,尽管他没有说,我也能感觉得到。

    楚馡曾决绝无悔的站在我的刀下,后来我的刀绕开了她,但她却成了我这辈子绕不开的人。

    有时候连我都猜不透她的想法,如果不是明采薇告诉我,我甚至都不知道她已经破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