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今天这场君师宴,他从无名小卒终成一代玄门君师。

    张雅涵以为自己在最好的年华遇见他是一生之幸事,但她还是认识他太晚。

    他们相遇之时,他已心有所属。

    张雅涵神思缥缈,吴老看在眼中,当初他刻意安排两人相逢何尝不是有心撮合。

    “今晚上的事,我不信紫微阁事先不知。”吴老说道。

    “主事人是神霄和青城,龙虎和全真只派了年轻弟子前来助阵,并未真的将谢鸢视为生死大敌。倒是昆仑那位老妪来的比较突然,紫微阁事先不知昆仑也会参与其中。”张雅涵说道。

    “你既然什么都知道,为什么事先不加阻止,反而逼谢鸢与天下道门为敌?”吴老问道。

    “玄门需要君师发声,紫微阁也需要有人制衡道门。”

    “所以,紫微阁就这样把谢鸢往风口浪尖上推?”吴老冷冷的问道。

    “姑父,就算紫微阁不做幕后推手,谢鸢早晚也会和道门为敌。”

    “为什么?”

    “因为楚馡的确已经入魔。”

    “道门的话你也信?”

    “紫微阁两位参军都可以作证,鬼域中楚馡绽放滔天魔意,这件事仁慧大师也心知肚明。”

    吴老听得瞪大眼睛,旋即又沉默下来。

    虽有道门名宿无尘子道长出言指证,但吴老并不相信楚馡已经入魔,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现在听张雅涵亲口确认,由不得他不信。

    至此,吴老已经无话可说,张雅涵起身作别。

    “雅涵,你今晚也没吃好,我让你姑妈炖了你喜欢的汤,吃点东西再回去吧。”吴老劝道。

    “不了,姑父,我还有要紧事处理,不能再耽误了。”张雅涵摇摇头说道。

    “大晚上的还能有什么事?”吴老问道。

    “谢鸢的事。”

    “听雨小筑的事不是已经结束了么?”

    “姑父,你难道没觉得今晚谢鸢很反常么?”

    听张雅涵这样一问,吴老想了想说道:“言辞的确有些偏激失态,与他以往性格不符。”

    “是啊,道门今晚登门并非真要拿楚馡如何,不过是来演一场戏而已。道门在演戏,谢鸢又何尝不是在演戏?”

    “谢鸢在演什么戏?”

    “明天就知道了,今夜还很长。”

    ……

    对青城派的妙真道长来说,今夜的确如同地狱一般漫长。

    车子已经开出林城百里,时间也过去了很久,但那人所说的话,依然仿若九天雷霆般在耳畔轰鸣不绝。

    在外面妙真道长还能保持淡定,如今车里只剩下自己人,妙真道长再也难以维持道门高人的仪态。

    青紫的嘴唇抿得紧紧的,胸脯起伏不定,脸上的肌肉都在不由自主的颤抖。

    青城以双修证道,驻颜有术。

    妙真道长虽已年过六旬,看起来却一点都不嫌老,无论是容貌还是身材。

    但就在今晚,她终于显露老态,眼角皱纹丛生,青丝斑白。

    那番话击溃的不仅是她的道心,还击溃了她身为女人的自信。

    敢怒而不敢言,一忍再忍。

    她妙真无论在青城还是世俗,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自朱家撤离林城之后,青城的仇恨已经积攒了太久。

    所以在从神霄派口中得知楚馡化魔之后,他们立刻拉拢道门各大门派前往听雨小筑兴师问罪。

    本想着纵然不能当场将楚馡处死,也能在满堂宾客面前尽情羞辱谢鸢。

    让谢鸢的君师宴彻底成为笑话,让每个来参加宴会的玄门宾客都能感知到道门的威仪。

    开始的确如妙真道长所设想,当他们一行人来到听雨小筑的时候,在场的玄门宾客立刻陷入死寂般的沉默,不安和恐惧清晰无误的写在脸上。

    然而沉默很快被打破,在接下来的大部分时间里,前来兴师问罪的他们反而成为了聆听者。

    听到的不是来自世俗的恭维和赞美,而是近乎凌迟般的羞辱。

    若非各个有修为在身,只怕当场就会有人吐血身亡。

    在来听雨小筑之前他们是凡人眼中的陆地神仙,自从踏进听雨小筑之后,他们瞬间跌落凡尘。

    甚至连为人的资格的都失去了,因为他们全部都成了厚颜无耻之徒。

    念及此,妙真道长眼角的皱纹又深刻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