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女化形未久,修为连道门真气境界都算不上,而在这里的人破虚比比皆是,光我能察觉到的通神高手就有两位。

    最可怕的还是山神,神威莫测高深,整座青龙山都可以看做他的虚境。

    联想到先前狐女对山神的畏惧,我以为她会犹豫,最终知难而退,可令我想不到的是狐女脚步始终未停。

    就那么迎着山神的目光一步一步的走到主桌前,伸手抓向桌子上的那壶酒。

    狐女的手刚抓住酒壶的手柄,立刻便有数道神念威压朝她压迫而来,有高深的人类修行者,也有修行多年的大妖。

    我是为狐女而杀人,他们认为是狐女为他们带来了厄运。

    但他们不敢把愤怒发泄到我身上,只能用充满怨毒的眼神死死盯着狐女。

    修为到了破虚境界,神念就可以伤人于无形。

    这是来自上位者的神念威压,根本不是一个才化形的狐女所能抗衡的。

    我忍不住为狐女捏了一把汗,生恐她神魂被神念所伤,随时准备爆发君师气场出手。

    可是奇迹再次发生了,狐女并没有受到神念威压的影响。

    那些蕴含着愤怒和怨毒的眼神,也没有令她感受到一丝一毫的压力。

    面对众人的神念凌迟,狐女仿若无人,伸手将酒壶抓在手中,转身又从原路返回。

    狐女转过身来,我看向她的脸。

    我从她脸上没有看到丝毫慌乱的模样,神情平静,嘴角微微上扬,清澈的眼眸里藏着欢喜。

    看到狐女的笑容,我终于明白她是怎么做到了。

    先前我问她怕不怕,她说我相信你。

    她相信我,就是把自己的生死全部交给了我,相信我可以善其生,也可以善其死。

    从她选择相信我的那一刻起,我就成为了她最虔诚的信仰。

    所以在我要她取酒的时候,她才可以做到浑然忘却自己的生死,只为给我取一壶最好的酒。

    至于为什么她不受神念威压的胁迫,原因也很简单,因为狐女取酒的时候人在道中。

    道的本质就是无为,无为到连生死时空都可以忘却。

    这是一种玄妙的境界,即便是我已经合道,都无法做到时时刻刻人在道中。

    从狐女取酒,我又想到道姐射剑的事。

    道姐能万里寄长剑,靠的是她自己的力量么?

    显然不是,无论她有多强都不可能把一把剑从丹霞峰射到昆仑山。

    她能做到,只因那时的道姐也在道中。

    寒冰剑离弦的那一刻,道姐的人其实已经站在了生死边缘。

    但她舍生忘死,只为射出那惊天一剑。

    宴席中央是一条红毯,随着狐女向我靠近,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她心里想的是自己的恩公马上就可以喝到最好的酒,可她却不晓得这壶酒我注定喝不到了。

    就在狐女的人刚走到红毯中央,山神霍然起身。

    起身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感知到了属于山神的恐怖神威。

    那些聚集在他周围人类修行者,大妖们纷纷后退。

    山神是青龙山之神,只要在青龙山笼罩范围之内,他就是绝对的神祇一般的存在。

    整座青龙山的龙脉都与他连为一体,整座青龙山也都可以看做是他的虚境。

    先前我连番出手杀人,山神看似不动如山,其实地下龙蛇早已起陆,但他依然隐忍不发。

    直到一个在他面前连蝼蚁都算不上的狐女,敢独自走上前来取走他面前的酒。

    山神的愤怒再也无法压制,他感受到了赤裸裸的羞辱。

    青龙山之神发怒,杀机从地下升起。

    最先感知到杀机的不是在场的宾客,而是后山的美人窟。

    美人窟中怨魂无数,生前就惨死于山神之手,死后再次被山神的杀机所惊醒。

    凄惨的鬼哭声响起,令人不忍卒听。

    死者尚且如此恐惧,更何况那些还活着的人。

    女眷惊恐万分的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哭都不敢再哭。

    山神彰显神威,满堂宾客渐渐挺起了脊梁,他们找到了自己的靠山,脸上又重新焕发了光彩。

    此时的狐女犹自带着欢喜,竟似毫无觉察死亡的到来。

    她小心翼翼的护着手里的酒壶,生怕不小心摔在地上,发觉到我在看她,狐女加快了脚步。

    直到,她身法一滞。

    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再向前踏出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