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咒语声还未念出口,一股狂风扫过山崖,将他们又重新吹进风雨中……

    无休无止的战斗终于结束了,所有宾客近乎死绝只剩下白云岭那位新娘子。

    新娘子披头散发,形态癫狂。

    我以为她会哭泣着求饶,以狐女的善良必然会放她一条生路。

    哪知她跌跌撞撞的奔到山神面前,眼神犹自怨毒无比的盯着我。

    在她眼中,我才是那个穷凶极恶的罪魁祸首,是我毁了她的姻缘,招来满山鬼神,鲜血染红了青龙山。

    从怨魂凄惨的模样可以看出生前遭遇过什么,可她却什么都看不见。

    她只看到我为狐女出头,毁了她的一生。

    新娘子怨毒的盯着我,忽然从地上抓起一把长剑,一剑向我刺来。

    我因着招魂耗尽神念,身体也在和山神的战斗中受了重伤,这一剑竟然避无可避。

    长剑直抵我小腹,新娘子嘴角勾起一抹狞笑。

    但很快她就再也笑不出来,因为不管她如何努力,手中长剑都无法向前刺出分毫。

    仿若有一只无形的手握住了剑柄。

    她是看不到狐女的,此刻的狐女只有灵体未有真形。但很快新娘子就意识到了什么,惊慌从她脸上一扫而过。

    接下来,在新娘子惊慌的眼神中,长剑一点点的转向,最终刺进山神胸口。

    山神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望着新娘子,他的神魂早该随着风雨消散,却因着心底的不甘一直苟延残喘到现在。

    直到这一剑斩断了他所有的生机,他才发出一声惨叫魂飞魄散。

    山神既死,新娘子也像是失了魂魄。把剑从山神胸口抽出,突然横剑切向自己的脖子。

    随着鲜血喷涌而出,新娘子的身体软倒在地上。

    至死,脸上都带着无尽的怨毒。

    ……

    风雨停歇,我孤身走下青龙山。

    站在山道上回望山顶,依稀可以望见一个身影,默默的望着我。

    在没有凝聚出真形前狐女只能留在青龙山,与满山怨魂为伴。

    山顶上的那些人类女子,我要黄老鬼出去联系浑天司的人处理,至于那些妖族化形之女,她们选择永远留下来。

    山神的死,惊动了很多隐世的修行者。

    但我想有山神的前车之鉴,应该不会再有人来惊扰狐女的修行。

    来到山下,我能感知到狐女还站在那里望着我。

    先前就和狐女说过,我们的因果从我为她杀一人开始,到我为她屠一座山为终。

    此刻望着遗世独立的她,我却无法潇洒的转身。

    青龙山满山流血,狐女却不曾杀一人。

    就连最后的山神之死,都是死在白云岭那位新娘子手中。

    她生前就以本心见道,我还记得她取酒归来时眼眸深处的欢喜。

    大道无情,众生有情。

    但愿我没有做错事,但愿众生有情对得起狐女的去而复返。

    狐女的故事结束了,属于我的旅程也将继续进行,我一边赶路一边思索和道士的相逢。

    渐渐的一个疑惑在我心里产生,以道士的神通他难道就没有手段对付山神么?

    他有,合道之上才是飞升。

    道士虽然是尸解成仙,但境界摆在哪里。

    不止道士有手段对付山神,这秦川到终南,再到西北高原,绵绵数千里幽谷山林中,一定还有别的得道的高人存在。

    但是他们之中没有人会对山神出手,恐怕即便山神化龙他们也不会真的去做什么。

    在真正的得道的人眼中,万事万物都有各自的发展规律。

    道士指使我诛杀山神,是因着我曾向他问路,一问一答兆机发动,这才有了我的青龙山之行。

    老子在道德经开篇写道: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

    这个徼指的就是兆机。

    心里琢磨着老子的话,我又想起了上善若水四个字。

    上古时期水祸频繁,水对人类的危害比毒蛇猛兽还要凶险,彼时水利不发达,不知多少家园被洪水毁灭。

    这又怎么能谈得上水利万物而不争呢?

    此时我恰好走到一处溪流前,便顺着溪流观水而行,走着走着我心底忽然涌出一个奇异的念想。

    上善若水中的水或许指的根本不是水,而是水神共工。